霍恩佩斯静静地看着他,看着那张在睡梦中终于卸下所有防备的脸。
没有阴沉,没有冷漠,没有那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
有的只是疲惫,只是放松,只是一个人在脆弱的时候才会流露出的、不加掩饰的模样。
他的呼吸平稳而绵长,微长的睫毛在晨光中投下一小片阴影,鼻梁高挺。
微微蹙起的眉头似乎在梦里也没有完全放松下来,但那紧抿的唇角却带着一丝极其细微的、放松的弧度。
然后,霍恩佩斯的目光从他脸上缓缓移到那只搭在自己身上的手。
那只比自己大一些,同样手骨节分明,手指修长。
此刻,它就那样轻轻搭在被子上,在晨光中显得格外柔和。
几乎本能,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伸出了自己的手,并用指尖轻轻碰了碰那只手的指节。
触感微凉,带着长期处理魔药材料留下的薄茧,那是一种熟悉的、令人安心的温度。
也是在他触碰的瞬间,西弗勒斯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然后那只手翻转过来,握住了他的手。
那同样是一个本能的、不受控制的动作,就仿佛即使在睡梦中,那个男人的身体似乎也在寻找熟悉之人的连接。
见此,霍恩佩斯的嘴角浮现出一丝淡淡的笑意。
他没有抽回手,只是任由那只手握着,然后闭上眼睛,继续感受着这份难得的宁静。
但宁静总是短暂的。
几分钟后,医疗翼的门被轻轻推开,庞弗雷夫人端着托盘走进来。
这一次,霍恩佩斯已经彻底清醒了。
他侧过头,看向门口,对上一双满是惊讶的眼睛。
庞弗雷夫人看了看他,又看了看躺在他身边的西弗勒斯,那双眼睛里的情绪很快就从惊讶变成了了然,又从了然变成了一种说不清的柔和。
她没有出声,只是轻手轻脚地将托盘放在床头柜上,然后转身离开。
走到门口时,她停下脚步,回头看了霍恩佩斯一眼,嘴角带着一丝意味深长的微笑。
门在她身后无声地关上,发出一声极其轻微的咔哒声。
霍恩佩斯收回目光,重新看向身边的人。
西弗勒斯还没有醒,他的呼吸依旧平稳,眉头却微微皱了一下,仿佛在梦中感知到了什么。
而这段时间,霍恩佩斯也没有动,只是安静地躺着,任由那只手握着自己。
直到外面的阳光将整个房间照得明亮,西弗勒斯的眼睫才终于颤动了一下,然后缓缓睁开眼睛。
那双黑眸先是迷茫了一瞬,然后迅速恢复了清明。
他先是看到了霍恩佩斯的脸,然后看到了那双正平静地看着他的黑色眼眸,最后才看到了被自己握在掌心的手。
一瞬间,他的手指微微收紧,然后又迅速松开。
他坐起身,动作快得就仿佛在逃避什么。
黑袍被他从椅背上拿起来,披在肩上,遮住了那件白衬衫。
同时,他的表情已经恢复了惯常的模样,就仿若刚才那个卸下所有防备、握着别人手指入睡的人不是他。
“你醒了。”他的声音低沉而平稳,没有任何起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