迦蓝眉头一皱,身体仍向前平移。
她不是走。
是拖着一群人,硬生生往前压。
一米。
只剩十七人。
林七夜终于抬起了刀。
雪白长刀出鞘。
刀锋映着祭坛黑光,冷得像一线月色。
他身旁,十五只盏境神秘从阴影里爬出,挡在方沫面前。
新兵们停了一瞬。
十五只神秘。
林七夜。
最后一米。
这已经不是路。
是墙。
一个新兵忽然笑了一声。
“我一只。”
他扑向最近的神秘。
神秘张口咬下,他把手臂塞进对方嘴里,另一只手死死掐住它的脖子。
“方沫!走!”
第二个人扑了出去。
第三个。
第四个。
十五名新兵扑向十五只神秘。
有人被利爪贯穿腹部。
有人被撞断肋骨。
有人被神秘按在地上,仍用牙咬住它的脚踝。
他们没有赢。
他们只是用身体挡住了那一瞬。
方沫和李真真冲过缝隙。
林七夜向前一步。
李真真忽然停下。
方沫回头。
她脸色白得吓人,手里的爱神弓却重新抬了起来。
“你先走。”
方沫咬牙。
“你挡不住他!”
李真真笑了一下,嘴角被血染红。
“那也比你停下强。”
林七夜的刀落了下来。
李真真侧身躲开半寸,刀锋仍然斩在她肩头。
她整个人摔了出去,砸在地上,疼得身体蜷缩。
她的手指还扣着弓弦。
眼泪混着血往下掉。
她怕疼。
真的怕。
从小到大,她最怕的就是疼。
可她看见方沫还差那一步。
她的手重新抬起。
弓弦被拉满。
这是她最快的一箭。
只要射中林七夜。
哪怕只有一秒。
只要让他爱上自己一秒。
方沫就能过去。
箭光射出。
下一瞬,一只手从侧面伸来。
迦蓝拖着七八个抱住她脚踝的新兵,硬生生平移到了这里。
她抬手,徒手抓住了那支箭。
箭尖停在林七夜眉心前半寸。
粉色光芒在她掌心碎开。
李真真怔住。
迦蓝低头看她,眼神很平静。
李真真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
方沫已经冲到了林七夜面前。
一米。
他和祭坛之间,只剩一米。
林七夜横刀拦住他。
方沫停下脚步。
他看着眼前这个人。
这个曾经救过他的人。
这个他一直追赶的人。
他知道林七夜是教官。
也知道这可能只是考核。
可这里倒下的人是真的。
他们流的血是真的。
丁崇峰那句“加油”是真的。
方沫握紧拳头,眼中的金光烧到极致。
“林教官。”
他的声音发哑。
“让开。”
林七夜没有动。
方沫冲了上去。
拳风轰出。
林七夜只是侧身,刀柄轻轻一撞,方沫的胸口便像被铁锤砸中,整个人倒退出去。
他摔在地上,又爬起来。
再冲。
再倒。
那一米没有变长。
可它像一道天堑。
地下监控室里,没人说话。
袁罡的手握成拳,指节发白。
叶梵看着屏幕里那群倒下的新兵,眼前却闪过很多年前的画面。
也是这样。
也是一群年轻人。
也是明知道挡不住,却还是一个接一个冲上去。
有些人死前甚至来不及说遗言。
只有手,还死死抓着敌人的衣角。
左青低下眼。
他见过太多这样的路。
每一米,都是人铺出来的。
李真真趴在地上,手指扣进泥里。
她看见方沫又一次被林七夜挡下。
她想站起来。
可身体不听使唤。
不甘心像火一样烧在胸口。
只差一米。
真的只差一米。
树冠之上,暗红色羽毛无声落下。
林七夜抬眼。
一道身影从高处俯冲而下。
三对暗红羽翼撕开空气,破碎长刀带着暴戾的杀意,直刺林七夜后颈。
“米迦勒的代理人!”
卢宝柚的声音从空中炸开。
“我要杀了你!”
杀意是真的。
愤怒也是真的。
林七夜转身,雪白刀光横斩而出。
轰!
刀光斩中卢宝柚胸口,血花在半空炸开。
那一刀几乎要把他的胸腔撕开。
卢宝柚却没有退。
他咬着牙,破碎长刀中浮现出两张狰狞巨嘴,张口咬向林七夜。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那两张巨嘴吸引。
林七夜也在这一瞬侧刀格挡。
可卢宝柚真正伸出的,是另一只手。
他一把抓住方沫的后领。
方沫只觉得身体一轻。
下一刻,他被卢宝柚像扔石头一样,狠狠甩向祭坛。
全场安静了一瞬。
连林七夜的刀都停了半拍。
卢宝柚从半空坠下,胸口鲜血狂涌,三对羽翼砸在地面上,拖出一片暗红血痕。
他原本可以不管。
守夜人的死活,跟他有什么关系?
他们拒绝过他。
他的父亲,也是他最怨恨的守夜人。
他站在树上,看着
弱。
太弱了。
弱到连最后一米都过不去。
可当那十几个人用身体抱住神秘,当李真真倒在地上还要拉弓,当方沫一次次被林七夜打退又一次次爬起来时,他的手已经握住了刀。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动。
也不想承认自己是为了帮他们。
所以他喊着要杀林七夜。
把杀意摆在最前面。
把真正想做的事藏在刀光后面。
方沫在空中翻滚,眼中的金光重新亮起。
祭坛就在眼前。
漆黑池水翻涌,最后一道纹路即将闭合。
方沫咬紧牙关,伸出手。
地下监控室里,袁罡猛地站了起来。
练武场上,所有还能睁眼的人,都看向那只伸向祭坛的手。
最后一米。
被卢宝柚扔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