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灵抬起手。

时间之神机甲从他身后走出，背后的时轮重新亮起。

机械之神火种分出一缕，落进时轮中央。

时间之神掌控时间。

而时光之神，正是选择王面为代理人的神明。

他们之间的感应，比任何定位都深。

时间也是命运。

对一个维持五十年的循环来说，外来者是变量。

而能撬动时间的神，就是它的厄运。

陈灵五指收拢。

时轮猛地一震。

咔。

深坑上方，空气裂开一条细线。

漩涡瞳孔骤缩。

咔咔咔...！

细线向两侧撕裂，露出一片完全不同的天光。

不是夜色。

是五十年前的黄昏。

潮湿的海风从裂缝里吹出来，带着鱼腥味和炊烟味。

一条村道出现在裂缝尽头。

陈灵睁开眼。

机械神影收回。

波塞冬号仍旧悬在天上，却不再下压。

他抬手指向裂缝。

“门开了。”

漩涡第一个冲过去。

陈灵伸手拦住他。

“进去之后，别乱动。”

漩涡胸口起伏着，点头。

林七夜握住刀柄。

假面小队聚了过来。

没人说话。

陈灵看向众人。

“走。”

一步踏出。

世界换了。

小渔村里，黄昏正浓。

低矮的木屋挨得很近，大多建在高高的木桩上。

屋檐下挂着渔网，木桶里堆着刚打上来的鱼。村道狭窄，潮湿的木板被踩得发亮。

几个孩子从路边跑过，笑声清脆。

远处有女人在洗衣服。

烟囱里冒着白烟。

这里看起来不像吞掉王面的怪物。

更像一个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渔村。

一个中年老汉扛着渔网走来，看见他们，愣了一下，很快露出笑。

“外乡人？”

陈灵点头。

“路过，想问问路。”

老汉笑着把渔网放下。

“这地方偏，能走到这儿也不容易。你们是从县城来的吧？”

百里胖胖看了看周围，低声道：“这真是五十年前？”

天平的手已经按在腰间。

陈灵没有回头，只问老汉。

“现在是哪一年？”

老汉报了一个数字。

五十年前。

众人心中同时一沉。

老汉没察觉他们的异常，搓了搓手。

“你们要是从外面来，能不能帮我打听个人？”

陈灵看向他。

“谁？”

“我儿子。”

老汉笑容淡了些。

“几年前出去打拼，说是要去做大事。后来就没消息了。”

他从怀里摸出一张旧照片，递给陈灵。

“他叫陈麓。”

空气安静了一瞬。

百里胖胖的眼睛一下瞪大。

沈青竹的手指轻轻压住刀柄。

陈灵低头看着照片。

照片上的年轻人站在海边，眉眼还没有后来那么沉，身上却已经有了守夜人的影子。

陈灵把照片还给老汉。

“如果见到，我们会转告他。”

老汉连忙点头。

“麻烦你们了。我叫陈苟，你们要在村里问路，就提我名字。”

他重新扛起渔网，向码头方向走去。

木板路被他踩得吱呀作响。

林七夜看着他的背影。

“陈麓的父亲。”

陈灵嗯了一声。

“这里不是幻境那么简单。”

众人很快分散。

天平和百里胖胖去村口套话。

曹渊、安卿鱼、月鬼、星痕沿着村子外围搜索。

林七夜和迦蓝去了海边。

陈灵带着沈青竹、百里胖胖和天平，沿着木桩下的潮湿阴影一路走向码头。

一路上，村民都很热情。

大爷大妈围着百里胖胖问他们从哪来，有没有吃饭。百里胖胖脸上挂着笑，嘴里胡扯得很顺，手却一直没离开禁物。

天平问得很细。

谁家近几年出了事。

谁家晚上听见怪声。

谁见过一个戴面具的年轻人。

得到的答案都很正常。

太正常了。

正常到像有人把所有不该存在的东西，都压进了海底。

陈灵停在码头边。

海水一下一下撞着木桩。

他低头看向黑蓝色的海面。

“在

天平一怔。

“你确定？”

陈灵抬手。

黄昏的天空上，空间裂开。

波塞冬号再次降临。

这一次，它没有完全压入村子上空，只露出一角舰身，像隐藏在云后的黑金巨影。

神力垂落，包裹住几人。

陈灵一步踏入海中。

海水自动向两侧分开，又在他们头顶合拢。

众人沉入海底。

光线迅速暗下去。

鱼群从他们身边游过，很快消失在更深处。

百里胖胖咽了口唾沫。

“我忽然觉得，海底比迷雾还吓人。”

没人笑。

因为前方的黑暗里，真的出现了一座山。

一座腐烂的黑山。

巨大海兽的尸体伏在海床上，比波塞冬号还要庞大。它的鳞片成片脱落，腐肉在海水中轻轻摆动，白骨从伤口里刺出，像一根根倒塌的柱子。

即便已经死去，它身上仍旧散发着压迫。

不是神明。

却像被某种红色月光啃食过的旧神残骸。

天平的呼吸停了一瞬。

“这是什么东西……”

陈灵没有回答。

他带着众人绕过巨兽头颅，向心脏位置下潜。

越靠近腹部，海水越冷。

一条巨大的伤口横在巨兽身侧，像一扇被撕开的门。

伤口深处，有微弱的光。

陈灵抬手，机械神纹照亮内部。

众人看见了三个人。

两个人站着。

一个人被腐烂肉壁包裹，半截身体陷进巨兽体内，只露出上半身。

肉壁一下一下蠕动。

像巨兽的心脏还没死。

也像它正在用那个人，继续做一个五十年的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