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拔刀了。

王面的身体晃了一下。

吴湘南伸手扶住他。

胸口最先涌上来的，不是愤怒。

而是庆幸。

那群家伙，终于自私了一次。

他们没有为了一个可能出现的灾难，把自己永远留在循环里。

他们选择了活着。

这个念头让王面鼻腔发酸。

可下一秒，巨兽苏醒后的后果又压了下来。

如果那东西冲向大夏，死的人可能成千上万。

那把刀是他们拔的。

这个责任，也该由他们承担。

王面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突破人类天花板后，时间的力量已经和以前不同。

如果灾祸真的到来，他会去拦。

哪怕再次燃烧寿命。

哪怕把刚捡回来的命重新交出去。

队员的错误，他这个队长来补。

“王面。”

叶梵的声音再次响起。

“陈灵离开前和我说过。”

“他会解决这一切。”

王面抬头。

“他知道巨兽会苏醒？”

“没有说得太细。”

“他只让我不用担心。”

王面沉默下来。

陈灵既然提前留下这句话，就说明拔刀不是意外。

而且小渔村已经回到现实，巨兽却没有出现在大夏。

那它去了哪里？

王面转头看向窗外。

日本。

这里距离大夏很远。

可他偏偏在这里醒来。

或许不是巧合。

“我明白了。”

他重新握住通讯器。

“叶司令，谢谢。”

“先养伤。”

叶梵停顿片刻，“其他人回来后，我会第一时间通知你。”

“是。”

王面松开手。

直到此刻，他肩膀才真正放下一点。

纪念把通讯器拿回来。

她等了半天，困意都快重新涌上来了。

“聊完就到我了。”

她对着通讯器开口。

“叶梵，你声音怎么这么虚？”

“你不会肾虚了吧？”

通讯另一端传来一声闷响。

像是椅子倒地。

几秒后，叶梵的声音重新响起。

“纪念。”

“你能不能正经一点？”

“不能。”

纪念直接挂断。

病房里安静两秒。

吴湘南看着她，眼中的戒备散了些。

能用这种语气和叶梵说话，对面还没有直接切断联系。

至少可以确认，她不是敌人。

王面坐回床边。

“谢谢。”

纪念摆摆手，拖过一把椅子坐下。

“现在能说陈灵了？”

吴湘南也坐了下来。

“涉及他隐私的部分，我不会讲。”

“那就把能讲的全部讲完。”

纪念身体前倾。

她太想知道了。

一个可能和自己来自同一个世界的人。

一个可能看过这个世界剧情的人。

他究竟是怎么活到现在，又是怎么在这个世界扎下根的？

吴湘南从沧南开始说起。

陈灵第一次进入守夜人视线。

机械天赋。

第一台机甲。

136小队。

还有那些没有任务时，挤在事务所里吃饭、吵架、修设备的日子。

说到赵空城时，吴湘南的声音停了一下。

说到陈牧野时，他的目光落向窗外。

可说起陈灵把事务所改得满地零件，又被红缨追着骂时，嘴角还是抬了起来。

纪念一直看着他。

她没有打断。

吴湘南说的不是一个值得上邪会拉拢的天才。

也不是一个拥有神奇造物能力的工具。

而是家里那个总会弄出大动静，却没人真正舍得责怪的孩子。

陈灵已经在这个世界有了家。

这个念头落下时，纪念忽然有些安静。

她想起上邪会。

想起乌托邦。

想起卫冬、加利，还有那些跟着她在迷雾里奔波的人。

他们不知道高达为什么让她兴奋。

不知道像素游戏。

也听不懂她偶尔冒出来的那些词。

可每次她回去，总有人给她留灯。

有人汇报任务。

有人陪她胡闹。

有人在她搞砸事情后，一边骂一边收拾残局。

她过去总把原来的世界叫作家。

可直到这一刻，她才发现，自己早就在这里重新拼出了另一个家。

不是替代。

也不是忘记。

而是让她在陌生世界里，仍然有地方可以回去。

如果没有上邪会，没有乌托邦，没有那些人，她也许早就在九岁那年之后疯掉了。

纪念低下头，手指轻轻敲着椅子扶手。

她突然更想见陈灵了。

不是为了拉他入会。

也不只是为了确认老乡身份。

她想看看，这个同样可能来自另一个世界的人，是不是也曾有过和她一样的孤独。

吴湘南说完，伸手去拿桌上的水杯。

就在指尖碰到杯壁的一瞬。

轰...！

整座医院猛地一震。

水杯从桌边滑落。

啪！

玻璃碎了一地。

病房中的自动治疗机器人同时转头。

红色警报亮起。

“检测到大规模空间异常。”

纪念起身走到窗前。

王面扶着床沿站起。

吴湘南抬头望向天空。

湛蓝天幕中央。

一道巨大门扉缓缓浮现。

门内没有宫殿。

没有神光。

只有层层堆叠的尸骸。

残破神躯挤满门后的世界。

一轮猩红光辉从尸山深处升起，将整片天空染成血色。

王面看着那扇门。

手指一点点握紧。

高天原。

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