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姬靠在星见翔太肩边，九条狐尾在身后轻轻晃动。
“葬山什么时候能拔？”
陈灵没有绕弯子。
武姬眯起眼，视线在他脸上停了片刻。
“你很急？”
“嗯。”
陈灵抬头看了一眼天色。
从昨天开始，吴湘南就一直想进那座秘境。
天照大明神留下的太阳本源就在里面。
而他的仇人，也在那里。
陈灵暂时把人稳住了。
理由很简单。
等他处理完富士山下的尸神，两人一起进去。
这样至少还有人能在吴湘南失去理智时，把他从神尸堆里拖回来。
可陈灵不敢保证。
面对近在眼前的仇敌，吴湘南还能忍多久。
那个人在136小队里沉默了太久。
有些恨，不会因为时间过去而变淡。
只会被压得更深。
“稍微休息一下。”武姬收起笑意，“一刻钟后出发。”
“可以。”
陈灵答得很快。
古原良树刚端起茶杯，动作停在半空。
“不是才刚坐下？”
没人理他。
十五分钟后。
柚梨泷白抬起手，十字星瞳亮起。
一辆A级浮空车从虚空中展开，银白色车体落在风祭家院中，底部反重力纹路依次点亮。
七人登车。
浮空车升入云层，向富士山方向疾驰。
最初，车厢里还很安静。
直到第一座被撕开的城市出现在下方。
道路断成数截。
楼房向一侧倾斜。
黑色尸兽挤在城市外围，像潮水一次次撞向防线。
机械神教的战斗机器人排成数道阵列。
炮火没有停过。
一台机甲刚把尸兽掀翻，另一头便踩着它的尸体冲上来。
医疗机器人穿梭在废墟间。
担架一架架送进地下避难层。
哭声隔着数百米高空，依旧钻进车内。
雨宫晴辉走到舷窗前。
他的手按在玻璃上。
下方，一名男人抱着孩子，跪在倒塌的房屋前。
机器人正搬开水泥板。
男人嘴唇不停开合。
可里面已经没有生命信号。
雨宫晴辉的手指慢慢收拢。
玻璃发出轻响。
他想下去。
哪怕只能多救一个。
哪怕只是替那些人挡住一头尸兽。
可浮空车没有减速。
富士山下还有一尊真正的神。
一旦让它彻底苏醒，眼前这些城市连哭喊的时间都不会有。
雨宫晴辉闭了闭眼。
拳头抵在舷窗上。
他第一次觉得，赶路也是一种折磨。
陈灵站在他身后，没有劝。
这种时候，说什么都轻。
机械神教已经把能调动的战争单元全部压了上去。
城市内还能维持秩序。
城市外，却已经变成地狱。
有孩子趴在机械守卫背上，双手还朝废墟伸着。
有老人站在警戒线后，直到最后一块坍塌的楼板被掀开，才像被抽掉了力气，顺着护栏坐到地上。
雨宫晴辉把这些画面全看进眼里。
胸口像压着一块烧红的铁。
祸津刀曾被当作灾厄。
可若九刀真的能合一，若它能成为守住这片土地的力量，那他就必须把葬山带回来。
哪怕富士山下等着的是一尊神。
而他们要做的，是把制造更大地狱的东西提前杀死。
浮空车越过最后一片灾区。
富士山出现在云层尽头。
山顶积雪被风卷起。
像一层白雾贴着山脊流动。
泷白操控浮空车落下。
舱门打开。
冷风灌入。
众人踩着积雪向山巅走去。
没走多远，一柄幽色长刀出现在视野中。
它没有刀鞘。
刀身全部没入山体，只露出刀柄。
附近的岩石上布满暗色纹路。
那些纹路不像刻上去的。
更像整座山在漫长岁月中，沿着刀锋生长出来。
“葬山。”
雨宫晴辉停在刀前。
他伸手碰了一下刀柄，又很快收回。
“传闻中，国津神曾在这里击败山神大山津见。”
“它无法被杀死，国津神便用这柄刀，把它钉在富士山下。”
“后来，葬山与整座山融为一体。”
“想拔出它，等于要撼动富士山。”
星见翔太抬头看向山峰。
风吹过雪面。
整座山没有任何回应。
柚梨黑哲走上前。
“禁墟呢？”
“没用。”雨宫晴辉摇头，“葬山只认可纯粹的肉体力量。”
“神谕使做过改造，也来试过。”
“拔不动。”
雨宫晴辉先握住刀柄。
他把所有力量压进双臂。
肩膀一点点下沉，靴底陷进积雪。
葬山没有动。
柚梨泷白摘下手套，也上前试了一次。
十字星瞳不断闪烁，身体姿态被调整到最适合发力的角度。
结果依旧一样。
柚梨黑哲最后走上前。
脚下积雪猛地向外炸开。
手臂上的肌肉一寸寸绷紧。
几息后。
刀没动。
山也没动。
黑哲松开手，低头看了一眼掌心。
古原良树咳了一声。
“看来传闻没夸张。”
雨宫晴辉看向武姬。
这才是他叫星见翔太同行的原因。
武姬的能力不只预言。
在某些特定时刻，她能把未来某一瞬的可能，短暂压进现实。
可武姬盯着葬山看了很久。
九条狐尾同时垂下。
“不行。”
“我看见的所有结果里，这把刀都没有离开山体。”
空气静了几秒。
古原良树看向陈灵。
泷白也跟着看过去。
最后，连黑哲都转过头。
陈灵挑眉。
“都看我干什么？”
雨宫晴辉张了张嘴。
他其实没抱希望。
神明的强大在于法则。
不是让神明站在山顶，用手拔一把刀。
可陈灵已经走了过去。
“成神以后，我还没试过现在的肉体极限。”
倪克斯留下的加持还沉在神魂深处。
火种重铸神躯以后，他也从未单纯用蛮力做过什么。
平时需要搬山，机甲会动。
需要摧毁目标，战舰会开火。
机械神很少亲自动手。
陈灵活动了一下手指。
他也想知道。
现在这具身体，究竟能把什么东西拔起来。
“正好。”
雨宫晴辉沉默下来。
安慰的话已经开始在脑海里排顺序。
至少陈灵愿意出手。
失败也不丢人。
这本来就是没人能做到的事。
陈灵站到葬山前。
双手握住刀柄。
机械神火从胸口亮起。
下一瞬。
黑金色神纹沿着他的血肉铺开。
不是战甲覆盖。
也不是机甲降临。
他的身体正在切换。
皮肤表面浮出金属般的冷光，骨骼深处传来机械咬合的低鸣。
金色光流从颈侧一路沉入手臂，瞳孔被层层展开的数据环取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