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没有仙禽。
只有一块块白玉墓碑。
从山脚一直延伸到云层深处。
孙悟空的脚步慢了下来。
他走到最近一块碑前。
碑上刻着几行字。
奎木狼。
为护南海渔民,以神格阻挡无名之雾。
神格遭侵蚀。
陨。
孙悟空握住木牌的手收紧。
他继续向前。
昴日星官。
为警示大夏诸神与百姓。
化回公鸡本体。
三次泣血啼鸣。
力竭而亡。
再往上。
一块白玉碑前,放着已经干枯的莲花。
沙悟净。
为救雪原百姓,以佛门道果抵挡无名之雾。
佛光耗尽。
身陨道消。
孙悟空站在碑前。
没有动。
目光一点点落向旁边。
猪悟能。
为助沙悟净拖延时间,自燃神格,重新堕妖。
沙悟净身陨后。
仍以残躯护住其尸身。
直至肉身破碎。
魂魄消散。
木牌从孙悟空手中滑落。
落在白玉地面。
发出两声轻响。
他没有去捡。
只是伸手。
一寸寸摸过碑上的名字。
那些事。
他没有亲眼看见。
可碑文不会说谎。
呆子没有逃。
沙师弟也没有一直听话。
他们在无名之雾前。
替身后的百姓。
做了自己的选择。
孙悟空张了张嘴。
最后只挤出一句。
“这些……”
“都是?”
太白金星站在他身后。
“都是。”
满山白碑。
没有一块空着。
孙悟空缓缓抬头。
云雾从墓碑之间穿过。
像无数没有散去的身影。
原来牺牲的不只是猪悟能与沙悟净。
原来在他沉睡、迷失、被困住的岁月里。
有这么多大夏神。
走进了雾中。
再也没有回来。
太白金星弯腰捡起那两块木牌。
放在两座白玉碑前。
“我说的地方太小。”
“不是山坡小。”
“是两块木牌,装不下他们做过的事。”
他把另一个酒葫芦放到孙悟空身旁。
“酒管够。”
“慢慢说。”
太白金星转身离开。
没有安慰。
也没有回头。
孙悟空坐在两块墓碑之间。
先给猪悟能倒酒。
又给沙悟净倒酒。
最后站起身。
向满山英灵举起葫芦。
“这一杯。”
“敬你们。”
酒水洒落。
孙悟空仰头大笑。
笑声撞过一块块墓碑。
传向云海。
可笑着笑着。
他的肩膀慢慢低了下去。
酒葫芦抵在额前。
再没有抬起。
……
雪原边防连。
装甲车已经发动。
苏哲趴在车窗边。
眼眶通红。
“柯连长!”
“我们以后还会回来吗?”
柯长临抬手拍了拍车门。
“走都没走就想着回来。”
“别婆婆妈妈的。”
“像个爷们一样。”
苏哲用力吸了下鼻子。
“我本来就是爷们!”
旁边的苏元抹过眼角。
“哭成这样还爷们。”
苏哲立刻转头。
“你没哭?”
“风吹的。”
“装甲车里面哪来的风?”
苏元抬脚踢向他的小腿。
两人瞬间挤成一团。
丁崇峰没有参与。
他跳下车。
走到边防连众人面前。
双脚并拢。
深深鞠躬。
柯长临看着他。
没有躲。
直到丁崇峰重新站直。
他才抬手锤了下对方肩膀。
“你们不属于这里。”
苏哲与苏元同时安静下来。
柯长临早就看出来了。
普通志愿者。
不会在七天内经历那些东西。
更不会在神战降临时,依旧想着冲向前线。
“去你们该去的地方。”
柯长临后退一步。
“别给老子丢人。”
装甲车缓缓驶出驻地。
三人趴在车窗边。
不断挥手。
直到边防连的身影被风雪遮住。
柯长临才放下手。
“看什么看?”
他转身踢了旁边士兵一脚。
“集合。”
“巡逻!”
队伍很快重新进入雪原。
没有人停在原地。
边防线上。
离别之后。
还有路要走。
……
临时集训营。
装甲车刚停稳。
苏哲便看见了营地中的新兵。
只过去七天。
许多人的脸却已经不同。
有人沉默擦拭武器。
有人望着天边发呆。
他们见过大夏神走入轮回。
也见过黑色风衣站在机甲军阵之前。
那道身影身旁。
是林七夜。
是夜幕。
是迎向外神的人。
过去的新兵,只觉得成为守夜人很威风。
现在他们终于知道。
那身斗篷后面。
究竟意味着什么。
营地中央忽然传来争吵。
“卢宝柚!”
方沫拦在一道人影前。
“我们说好先休息,再继续登山。”
卢宝柚拍掉肩上的雪。
“你信了?”
方沫一愣。
“不是你亲口说的吗?”
“所以我才说你蠢。”
卢宝柚绕过他。
“太容易相信别人。”
李真真立刻追上来。
“明明是你说话不算数。”
“方沫相信队友有什么错?”
卢宝柚脚步一停。
转头看了看两人。
“夫唱妇随?”
李真真的脸瞬间红了。
她下意识看向方沫。
方沫皱眉思考片刻。
随后认真开口。
“你不要乱说。”
“我和真真只是纯洁的朋友关系。”
李真真脸上的红意僵住。
她抬起脚。
重重踩在方沫脚背上。
“对!”
“特别纯洁!”
方沫倒吸一口凉气。
“你踩我干什么?”
“训练。”
“练你的抗击打能力。”
卢宝柚嗤笑一声。
转身离开。
苏哲趴在车窗上。
看着营地里重新响起的争吵。
忽然笑了起来。
雪原的风还在吹。
有人留在边防线。
有人长眠于仙山。
也有人刚刚学会。
该怎样接过他们手中的刀。
而远处天空。
两道身影正穿过云层。
向集训营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