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山废墟。
砰。
希芙的心脏在奥丁掌心炸开。
血肉从指缝间溅出。
索尔整个人僵在原地。
他看着那只贯穿希芙胸口的手，又看向奥丁脸上那张已经快要看不出人样的脸。
几秒后。
雷霆炸了。
轰——！
原本奄奄一息的索尔竟硬生生从碎石中撑起身体，大片雷光顺着残破神躯向外爆发。
刚被周平斩开的伤口再次崩裂。
神血涌出。
他却像感觉不到一样。
“奥丁！！！”
怒吼撞在雪山之间。
大片积雪被震落。
索尔死死盯着奥丁，眼里只剩下愤怒。
“为什么？！”
“希芙做了什么？！”
“她甚至一直在守阿斯加德！”
奥丁低头看了一眼掌心残留的血。
神情没有任何变化。
或者说。
他现在那张布满虫群与裂口的脸，已经很难再表现出正常神明该有的情绪。
“杀？”
两道重叠在一起的声音响起。
一道沉稳。
一道尖锐。
“谁说我杀了她？”
索尔动作猛地一停。
“什么？”
下一秒。
身前传来声音。
窸窣。
希芙的身体。
动了。
不是因为还活着。
而是胸口那个巨大的空洞里，忽然涌出了大片猩红色蠕虫。
一条。
十条。
上百条。
它们从断裂血管和碎裂骨骼之间钻出，迅速填满原本属于心脏的位置。
虫群互相纠缠。
咬合。
一层压着一层。
很快。
一颗由无数虫体共同组成的“心脏”重新出现。
咚。
跳了一下。
索尔瞳孔骤缩。
咚！
第二下。
希芙的手指轻轻抽动。
随后。
她睁开了眼睛。
“索……尔……”
索尔呼吸停住。
“希芙？”
他几乎本能地向前一步。
可下一秒。
脚步停了。
希芙的脸。
裂开了。
不是伤口。
而像有什么东西正在皮肤
额头中央先鼓起一个血包。
紧接着。
噗嗤！
皮肤被从内部撕开。
一颗由蠕虫盘绕形成的猩红眼球，从裂口中缓缓挤出。
左脸。
右脸。
下颌。
越来越多的虫子钻出来。
有的钻出一半，又重新缩回皮肤。
有的直接顺着鼻腔、嘴角爬动。
希芙张开嘴。
刚想说什么。
一条细长虫体从舌根旁钻出，又迅速缩了回去。
她整个人剧烈颤抖。
“救……”
声音还是她自己的声音。
可每一个字后面。
都叠着细密虫鸣。
“索尔……”
“救我……”
索尔站在原地。
脸上的愤怒一点点消失。
取而代之的。
是难以置信。
这不是复活。
至少。
不是他理解中的复活。
希芙确实还在。
她能说话。
能看见自己。
甚至保留着意识。
可现在维持这具身体运转的东西，已经不再是原本的生命结构。
是虫子。
是那些密密麻麻、正在她血肉里不断钻动的东西。
奥丁站在一旁。
安静地欣赏着这一幕。
“看。”
“她还活着。”
索尔猛地转头。
“你管这叫活着？！”
雷神之锤残柄被他握紧。
本就濒临破碎的神器重新亮起雷光。
“我杀了你！”
轰！
一道雷霆从天而降。
残破锤首在雷光中重新被强行拼合，索尔拖着近乎断裂的神躯，一步冲向奥丁。
可才迈出两步。
雷光。
散了。
没有被奥丁挡住。
也没有发生神力碰撞。
就是毫无征兆地消失。
索尔愣了一下。
低头。
自己的右手没有按照他的意志抬起来。
雷神之锤还握着。
手臂却僵在身侧。
紧接着。
一种极其古怪的感觉从胸口传来。
不是疼。
是痒。
不。
比痒更恶心。
像有成百上千条柔软细小的东西，正贴着骨头和血肉内部慢慢爬动。
索尔脸色瞬间变了。
他低头看向自己胸前。
那道被周平斩出的巨大伤口中。
有什么东西。
正在动。
下一秒。
一条猩红蠕虫从伤口里钻出。
半截身体露在外面。
左右晃动了一下。
随后。
重新钻了进去。
“不……”
索尔下意识伸手去抓。
手刚抬到一半。
更多虫子从伤口深处涌出。
它们不是破坏。
而是在修复。
断裂骨骼被虫群缠住。
破碎神性节点被大量虫体重新接起。
甚至那道几乎将他神躯斩成两半的剑伤，都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闭合。
索尔眼里的恐惧越来越重。
“停下……”
他用力按住胸口。
“给我停下！”
没用。
虫群根本不听他的。
它们继续钻入身体更深处。
肩膀。
脊椎。
喉咙。
然后。
是眼睛。
索尔忽然感觉左眼一阵发胀。
他伸手摸去。
手指刚碰到眼皮。
视野突然变了。
一个世界。
变成三个。
又变成五个。
他同时看见正前方的奥丁。
左侧倒地的希芙。
自己身后的碎石。
甚至还能看见一个本不该属于自己的角度——
自己的侧脸。
复眼。
不。
不是眼睛变多。
而是虫子正在替他看。
索尔呼吸越来越重。
灵魂深处。
细密呓语开始响起。
听不懂。
却越来越近。
像有无数张嘴贴在他的意识边缘，不断重复某种完全陌生的语言。
“出去……”
索尔踉跄后退。
“从我身体里滚出去！”
奥丁看着他。
“为什么抗拒？”
“你的身体正在恢复。”
“被剑撕开的灵魂，也会重新完整。”
“索尔。”
“你应该感谢我。”
“闭嘴！”
索尔怒吼。
可声音刚出口。
他便突然停住。
自己的嘴。
没有闭上。
甚至。
不再受控制。
……
阿斯加德。
灰白色余烬。
开始从天空落下。
最开始。
没人注意。
那些东西像雪。
很轻。
落在神殿废墟。
落在断裂石阶。
落在大片神血里。
然后。
一具尸体动了。
那是一位刚刚被杨戬斩杀的北欧神。
胸口还插着半截断刃。
神性早已经消散。
可在余烬落到身上的几秒后。
手指。
慢慢撑住了地面。
杨戬转头。
眉头微皱。
那位神一点点站起。
背后忽然传来一阵令人牙酸的撕裂声。
噗嗤！
两团猩红血肉从肩胛骨位置破体而出。
迅速生长。
拉长。
最后形成两只扭曲肉翼。
“什么东西？”
孙悟空刚抬起金箍棒。
另一边。
第二具尸体。
站了起来。
第三具。
第四具。
越来越多。
刚才已经确认死亡的神明，正在整片阿斯加德各处重新起身。
有人失去了头颅。
虫群便从断颈中涌出，互相盘绕，重新拼出一个勉强能称为“头”的东西。
有人身体被撕成两截。
猩红蠕虫便像无数细线，从两边断口同时钻出，重新将神躯缝合。
还有人只剩下半具身体。
可依旧在爬。
在长。
在重新“活”过来。
但没有任何一个神在笑。
没有死而复生的庆幸。
只有恐惧。
一个重新站起来的北欧神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皮肤
一条条细长虫影正在来回游动。
“这是什么……”
他的声音发抖。
“谁在我身体里？”
话音未落。
背后肉翼突然展开。
身体不受控制地转向大夏众人。
那位神眼里的恐惧瞬间更重。
“不！”
“不是我！”
“快躲开！”
神力爆发。
他明明在拼命抗拒。
身体却已经冲了出去。
轰！
孙悟空抬棒挡住攻击。
巨响过后。
那名北欧神被震飞。
可他甚至没有落地。
肉翼已经再次调整方向。
继续冲来。
孙悟空脸上的笑意彻底没了。
“这些家伙……”
杨戬握紧三尖两刃刀。
“身体被接管了。”
远处。
类似的情况。
正在整个阿斯加德同时发生。
死者复苏。
活着的神。
也开始异变。
……
雪山。
希芙已经快要看不清原来的脸。
虫群爬满了半张面孔。
额头的虫眼不断转动。
她能感觉到。
有东西在脑子里。
不是神力。
也不是某种精神控制。
而是实实在在的虫子。
它们钻进神经。
钻进意识与神性的连接位置。
每一次爬动。
都让她产生强烈的恶心感。
可她连呕吐都做不到。
身体。
已经不是自己的了。
希芙想抬手。
手没有动。
想咬断舌头。
下颌却不受控制。
她甚至尝试直接震碎自己的神魂。
可神力刚刚聚集。
便被体内虫群自行散掉。
到这一刻。
她终于明白。
奥丁根本不是救了她。
是把她变成了一具还保留意识的牢笼。
她抬起头。
看向索尔。
“杀……”
声音断断续续。
“杀了我……”
索尔站在那里。
没有回应。
希芙眼里闪过痛苦。
“索尔……”
“杀了我！”
“我能感觉到它们……”
“在我脑子里……”
“求你……”
索尔依旧没说话。
下一秒。
他转身。
朝雪山外走去。
一步。
又一步。
希芙怔住。
“索尔？”
他没有回头。
“索尔！”
还是没有反应。
如果能看见他的正面。
希芙会发现。
索尔那双已经被虫群影响的眼睛里。
全是恐惧。
他不是不想停。
是停不下来。
他的身体。
同样被接管了。
索尔在意识里疯狂咆哮。
停下！
转身！
杀了我也好！
杀了希芙也好！
至少别让我们变成这种东西！
可他的双腿仍旧向前。
一步一步。
走向阿斯加德主战场。
奥丁看着两人离开。
背后的四对血肉羽翼慢慢展开。
雪花落在扭曲人脸上。
那些嘴。
一起笑了。
“很好。”
“这才是阿斯加德。”
他抬头。
望向整座神国。
越来越多重新站起的神明出现在废墟中。
“没有死亡。”
“没有衰败。”
“也不再被虚假的血肉和神魂限制。”
“我会带你们。”
“走进真正的真实。”
那些被虫群占据的神明在哭。
在惨叫。
在用最后还能控制的声音咒骂。
奥丁却像完全听不见。
“你们会感谢我。”
嗖——！
一道银色流光突然贯穿风雪。
奥丁偏头。
银色长枪擦着脸侧飞过，直接钉入身后山壁。
轰！
半座岩层崩裂。
奥丁转头。
三道身影已经出现在雪山上空。
乌尔德。
薇儿丹蒂。
诗寇蒂。
三位命运女神。
薇儿丹蒂落地的一瞬。
脚下岩石直接炸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