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替他们决定活着。”

布拉基抬头。

“双生树已经接入他们的精神链路。”

“你的琴声能越过肉体污染。”

“直接送到他们最后的意识。”

陈灵停了一下。

“把选择权还给他们。”

“送他们最后一程。”

布拉基沉默了很久。

他终于明白。

自己之前一直说“还有办法”。

看起来是在救瓦利。

可实际上。

那只是他不愿意接受好友必须死亡的事实。

瓦利真正想要什么。

其实早就告诉过他了。

杀了我。

布拉基缓缓闭上眼睛。

再睁开时。

他把王之圣杯放在身前。

琴。

重新横起。

“好。”

……

铮——

第一声琴音响起。

没有之前战斗时的锋利。

也没有用来镇压污染时的神威。

很轻。

像一首很久以前的旧歌。

第二声。

双生机械神树同时亮起。

黑金纹路沿着六界连接迅速扩散。

琴声被阿斯加德神系本源接住。

随后。

送进每一个北欧神明意识深处。

一个正在疯狂攻击周平的神。

动作突然停了。

虫群组成的嘴巴还在尖叫。

双眼中的灰白却一点点褪去。

另一个神跪在地上。

捂住自己的脸。

“我……”

“我还在？”

越来越多异变神明停下攻击。

孙悟空没有趁机出手。

周平也慢慢放下两根手指。

所有人都听见了琴声。

古老。

安静。

带着一点淡淡哀伤。

像有人在漫长夜晚中，给即将睡去的人唱最后一首摇篮曲。

布拉基一步一步走过废墟。

琴声没有停。

瓦利就在最前面。

他的触须仍在抽动。

身体已经彻底失去人形。

但唯一还正常的眼睛。

终于恢复清明。

布拉基看着他。

眼眶慢慢发红。

“你真的决定了？”

瓦利无法说话。

只是轻轻眨了一下眼睛。

随后。

跪下。

单膝落地。

布拉基怔住。

更多声音从四周传来。

砰。

砰。

一名又一名北欧神明。

单膝跪下。

他们面对的。

是布拉基。

这个过去在阿斯加德里，常常被许多神认为太过温和、太不像战士的音乐之神。

现在。

所有仍保留最后意识的人。

都向他低下了头。

不是臣服。

是敬意。

也是请求。

他们不想以怪物的身份活着。

更不想等到连自己是谁都忘记后，再去杀掉曾经的同伴。

他们宁愿。

作为北欧神。

死。

布拉基的手指。

在琴弦上停了半秒。

然后。

继续拨动。

琴声越来越远。

也越来越轻。

双生树中。

代表新生与腐朽的两股力量同时流转。

这一次。

不是修复。

而是释放。

那些已经与神性彻底融合的猩红虫群，开始一条条从身体内部崩解。

肉瘤干瘪。

虫眼闭合。

血肉羽翼失去支撑。

瓦利庞大的异变身体一点点收缩。

最后。

露出真正被侵蚀后的模样。

残破。

虚弱。

身体已经几乎不完整。

可至少。

那是他自己。

布拉基手指开始发抖。

瓦利抬头看着他。

嘴唇已经发不出声音。

却还是动了一下。

布拉基看懂了。

谢谢。

下一秒。

瓦利身体化成一缕白烟。

消散在琴声中。

布拉基没有停。

一个。

两个。

十个。

越来越多北欧神明化作白烟。

没有哀嚎。

没有狂笑。

更没有虫鸣。

只有那首安静的歌。

王之圣杯悬浮在布拉基身前。

随着白烟不断汇入。

原本空荡的杯体。

一点点被光芒填满。

……

“不——！”

湖泊上空。

奥丁终于失去了从容。

他能清楚感觉到。

自己与那些神明之间的联系。

正在一个接一个消失。

那些本该成为新世界第一批眷族的神。

没了。

“陈灵！！”

奥丁仰天咆哮。

血肉羽翼猛然震碎数根锁链。

永恒之枪横扫。

炽天使被震退。

可波塞冬战舰已经完成第二轮压制。

深海神威重重落下。

神骸武装同时收紧。

奥丁刚准备强行突破。

右侧阴影。

黑夜女神机甲无声出现。

短刃斩过。

大片血肉与虫群直接被分解。

左侧。

时间之神机甲再次抬起权杖。

【时序锁定。】

嗡！

奥丁身体停顿一瞬。

就这一瞬。

已经足够。

轰——！！！

一道血色流光突然从极远处射来。

不是神力。

也不是仙术。

而是一根巨大得夸张的晶石弩箭。

箭身上。

密密麻麻刻满矮人符文。

它直接撕开空间。

跨越战场。

奥丁刚刚察觉。

弩箭已经到了。

噗嗤——！

半边身体。

瞬间被贯穿。

血肉炸开。

大片猩红蠕虫像雨一样洒向湖面。

奥丁整个身体被弩箭带着倒飞出去，重重撞进双生树一侧的山壁。

轰！

山壁崩塌。

烟尘冲天。

数秒后。

虫鸣从废墟中炸开。

奥丁缓缓抬头。

剩下的虫眼。

全部转向弩箭飞来的方向。

“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