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湘南握住神祸。
脚下。
金色光芒向外扩散。
原本破碎的大地逐渐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望不到尽头的金色湖面。
湖水没有波浪。
平静得像一面镜子。
两尊希腊神站在湖上。
其中一人忽然低头。
自己的倒影。
竟然没有随着动作移动。
反而独自抬头。
看了他一眼。
那一瞬。
一股寒意从心底升起。
吴湘南站在湖面另一端。
神祸刀尖轻点水面。
一道金色涟漪扩散。
【神祸领域】
展开。
湖面之下。
一道道模糊神影一闪而过。
有的跪地。
有的倒下。
有的胸口被贯穿。
那些全是神祸曾经斩神之后留下的神性残痕。
吴湘南很清楚。
自己现在一人拖住两尊主神。
想要短时间全部杀掉，并不现实。
但他也没打算这么做。
只要不让这两神干扰周平。
就够了。
他抬刀。
凤凰羽翼在身后燃烧。
“来。”
……
晨南关后方。
波塞冬战舰。
无人神战核心中。
大量数据正在以极高速度刷新。
【检测到盖亚大范围空间权柄。】
【北侧区域空间稳定指数下降。】
【裂隙扩张持续。】
【伤员转移区受影响概率：68%。】
【民用避难区域受影响概率：31%。】
【执行最高原则判定。】
没有人工指令。
也没有等待叶梵确认。
几乎就在分析完成的瞬间。
战舰舰腹展开。
咔。
咔。
咔。
八根巨大的金属锚柱从舰体下方缓缓伸出。
每一根锚柱表面，都流淌着属于波塞冬神骸的海权神纹。
【海渊锚定阵列。】
【启动。】
轰——！
第一根锚柱钉入空间。
第二根。
第三根。
直到八根锚柱全部展开。
深蓝色神光将八个空间节点连接在一起。
整片晨南关北侧。
像突然多出了一副看不见的骨架。
原本还在扩张的空间裂缝瞬间减缓。
虽然没有完全消失。
却再也无法快速向伤员区域蔓延。
舰桥内。
几名守夜人技术人员看着屏幕。
“谁下的命令？”
“没有人工指令。”
“是战舰自己启动的。”
另一人迅速查看能耗。
眉头顿时皱起。
“推进核心功率下降百分之十八。”
“如果继续维持，战舰后续机动能力会受到影响。”
叶梵走到主控台前。
只看了一眼。
“伤员向南侧撤。”
“医疗单元跟上。”
技术人员回头。
“叶司令，要不要切回人工控制？”
“没必要。”
叶梵说道。
“它判断没错。”
“可继续这样下去，战力会下降。”
叶梵看向北侧正在转移的伤员。
“战力下降。”
“总比死人好。”
这是陈灵留下这艘战舰时，两人没有明说却都默认的东西。
武器可以修。
能源可以补。
神骸受损，也可以慢慢重构。
可人死了。
就真的没了。
叶梵不懂机械神权柄具体是怎么运转的，也看不懂那些每秒刷新成千上万次的数据。
但他看得懂陈灵把什么排在最前面。
他知道陈灵留下无人神战模式时。
从来没有把“击杀数量”设置成最高优先级。
守关。
护民。
截断敌方主神支援。
这三条里。
最先被保护的。
永远都是人。
叶梵也没有兴趣和一艘船争夺指挥权。
陈灵既然敢把它留在这里。
就说明它知道该怎么选择。
“它负责固定空间。”
“我们负责疏散。”
叶梵转身。
“别给它添乱。”
守夜人立刻行动。
机械运输单元、医疗组、伤员队伍迅速向南转移。
而波塞冬战舰。
始终悬在原地。
像一根真正钉进天地之间的深海巨锚。
……
天空最高处。
宙斯与道德天尊的战斗已经进入另一个层级。
普通守夜人看不清双方身影。
只能看见雷霆、道纹与阴阳二气不断在云层中爆发。
每一次碰撞。
都会让整个晨南关上空震动。
忽然。
宙斯停下。
万象权杖向上抬起。
不是指向道德天尊。
而是天空之外。
道德天尊眼神微凝。
下一秒。
他感觉到了。
重力。
很远。
却正在以惊人速度靠近。
云层被撕开。
一点火光出现在天穹。
最开始。
只是一个红点。
随后。
越来越大。
一颗燃烧的小行星。
正朝晨南关坠落。
不是陨石碎片。
而是一颗真正被宙斯以神权强行拖来的天体。
数公里大小的岩层与大气摩擦。
形成覆盖半边天空的赤红火焰。
如果落下。
别说晨南关。
周围大片区域都会被一起抹掉。
宙斯看着道德天尊。
“你能挡几次？”
道德天尊没有回答。
双手同时抬起。
左手为阴。
右手为阳。
黑白二气在掌心交汇。
一张覆盖天空的太极阵图缓缓展开。
阵图旋转。
迎向坠落的小行星。
两者接触的一刻。
没有想象中的爆炸。
燃烧天体像落入一片没有尽头的深海。
一点点沉入太极图。
火焰消失。
岩石消失。
最后。
整颗小行星都被阴阳二气吞没。
晨南关内。
无数人抬头。
却没有欢呼。
因为宙斯脸上没有任何失望。
仿佛这一击。
从开始就只是试探。
波塞冬战舰同样没有解除警戒。
无人核心迅速完成新的判断。
【至高层战斗。】
【本舰无法有效干涉宙斯。】
【阴阳阵图稳定性：未知。】
【执行最坏情况预案。】
【推进功率重新分配。】
【全部可用功率转入关隘防御护盾。】
战舰尾部推进光芒迅速减弱。
与此同时。
深蓝色护盾开始从晨南关后方升起。
如果阴阳阵图真的失效。
波塞冬战舰挡不住完整的小行星。
这一点。
无人核心自己也知道。
可它依旧选择展开护盾。
能挡多少。
是多少。
叶梵抬头看着那艘已经明显失去部分机动力的战舰。
没有说话。
有时候。
陈灵看起来比任何人都像一个只相信数据的人。
可真正到了战争里。
他留下来的这些机械。
却总是先问一件事。
人还在不在。
……
天空中。
宙斯看着小行星消失。
忽然抬起左手。
伸向自己脸。
道德天尊心里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下一秒。
噗！
宙斯两根手指直接插进左眼。
用力一扯。
整颗眼球。
被硬生生挖了出来。
神血沿着脸颊向下流。
可他脸上的表情。
没有任何变化。
那颗眼球悬在掌心。
仍在转动。
瞳孔。
甚至还在看着道德天尊。
远处。
几名希腊神同时愣住。
就连盖亚都忍不住分出一部分注意力。
他们也不知道。
宙斯在做什么。
道德天尊却从那颗眼球里。
感受到了一股不属于宙斯的气息。
腐烂。
衰败。
像有什么已经死了很久的东西。
正隔着世界看向这里。
宙斯松手。
眼球没有坠落。
而是停在半空。
下一瞬。
一条血线从眼球后方延伸。
扎入虚空。
然后第二条。
第三条。
百条。
千条。
血线迅速交织成一座巨大的血色锚阵。
每一条线。
都像在寻找某个不存在于现实中的坐标。
道德天尊没有继续等待。
拂尘一扫。
万千道纹汇聚。
一柄金色长剑瞬间成型。
斩！
剑光转瞬即至。
宙斯抬起万象权杖。
雷霆爆发。
可这一剑。
他没有完全挡。
噗！
剑光贯穿肩膀。
神血飞溅。
肩骨几乎被直接斩开。
可宙斯一步没退。
反而伸出右手。
直接插进自己肩膀伤口。
五指深入血肉。
随后。
猛地向外一扯。
大量漆黑血液。
被他从体内挤出。
不是神血。
太黑。
也太臭。
黑血刚刚出现。
附近一些守夜人就忍不住干呕。
甚至连精神力。
都在本能排斥那股气息。
道德天尊盯着黑血。
“这不是你的血。”
宙斯笑了。
左眼只剩一个不断流血的空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