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纷纷警戒，刀锋向外，神经紧绷到了极点。

万羡升提起黑色大戟，一步跨到林见素与郡主身前，目光如鹰隼，扫视四野。

“何人在此处装神弄鬼？出来！”

那声音却不理会众人的紧张，一句一句，不紧不慢，继续缓缓吟诵：

“天不言而自高，地不言而自厚，日月不言而明照，四时不言而运行……”

悠悠唱和之声，在山林间层层回荡，竟似有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

随着这声音，四面八方的浓雾竟开始消退。

不是被风吹散，而是如潮水般层层后退，露出后方青翠山林、湿润枝叶、带露野花。

众人心头一凛。

这般手段，操控风云，驱散迷雾，已绝不是寻常江湖人士所能拥有。

万羡升眉头紧蹙，厉声喝道：“究竟是何方神圣？滚出来！”

“知天之所为，知人之所为者，至矣……”

那声音依旧不紧不慢，对他的喝问置若罔闻，语调悠扬，万事不挂心。

许舟微微挑眉。

他听着这声音，只觉莫名熟悉。

不是旧识的熟稔，而是……不久前才听过？在哪里？

高碑店？驿馆？还是……

那腔调、那节奏、那万事不挂心的疏懒，像极了那个骑在牛背上打瞌睡的人。

他试探着开口：

“李长风？”

那悠悠的唱和之声，戛然而止。

高碑店方向的官道上，忽然传来脚步声。

那脚步很慢、很稳，一步一叩，不似人行，倒像是……

一头庞然大物，正慢悠悠地从官道尽头踱步而来。

迷雾被分开，一头硕大无比的青牛显露身形。

那牛通体青黑，毛色油亮如缎，在阳光下泛着幽幽的光泽。一双犄角弯成好看的弧度，宛如两柄古朴的弯刀。

牛背上，托着一名道人。

那道人宽袍大袖，衣袂飘飘，面容丰神俊秀，眉宇间自带一股出尘之气。他坐在牛背上，既不扶角，也不抓缰，整个人随着牛步微微起伏，却稳如泰山，自在得很。

他抬眼看来，目光清澈如水，扫过这一地狼藉的尸体，扫过那二十二名如临大敌的甲士，扫过浑身浴血、宛如修罗的万羡升，最后定格在许舟身上。

若是不开口，这真真是一位仙风道骨、超然物外的世外高人。

可他偏偏开口了：

“许舟！许舟！”

声音清亮，穿透力极强。

他坐在青牛背上，冲许舟使劲招手，像招呼老熟人一般，笑得眉眼弯弯，“这边！这边！看这儿！”

众人齐刷刷看向许舟，眼神中满是惊疑不定。

许舟收刀入虚，笑着拱手：“李道长，好久不见。”

林见素盯着那道人片刻，神色骤然一动，他顾不得身上的伤痛，上前一步，郑重抱拳道：“这位莫不是无何有山的李长风李道长？在下刑部左侍郎林见素，久仰道长大名。今日若非道长出手相救，我等早已成了枯骨。此恩此德，必有厚报！”

李长风淡淡一笑，驱策着青牛慢悠悠走近。那青牛竟似通了人性，脚步轻盈，未伤及地上半具尸体。

他摆了摆手：“林侍郎客气了。不过今日之事，并非在下出手，这厚报二字，贫道可当不得。”

林见素一怔，疑惑道：“不是道长？那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