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漫起”,其实并不贴切。
浮玉山的雾,从来都不是寻常山雾那般温顺。别处的雾,不过是水汽凝结而成,太阳一出来,便会悄无声息散得干干净净;可浮玉山的雾,倒像是有自己的性子,该来的时候便裹着山林而来,该走的时候便悄无声息隐去,半点不看旁人脸色,全凭自己的心意。
此刻天色将明未明,东方天际刚透出一缕淡淡的鱼肚白,那雾便从山脚的林子里钻了出来,一缕缕、一丝丝,像是有人在地面上点了无数个看不见的火盆,烟气从四面八方袅袅往上冒。
初时只是薄薄一层,轻轻贴着地面,刚没过脚踝,走一步,雾便顺着脚步散开,又顺着脚后跟慢慢合拢,软乎乎的,竟像是踩在化开的云絮上。
再往山里走深些,雾便渐渐浓了,没过膝盖,漫过腰际,最后连胸口都被雾裹住,眼前只剩一片白茫茫,连彼此的人影都看不清,只剩一团团模糊的轮廓,在雾色中缓慢移动。
这浮玉山本就奇特,孤峰耸峙,拔地万仞,周遭皆是平缓的丘峦,唯独它像被人从旱地中硬生生拔起一般,直刺苍穹。
站在山脚下往上望,只能看见半山腰缠着厚厚的云雾,山尖却隐在九天云深处,终年都露不出真容。
便是那雾气,也只敢在山腰间缠绕盘旋,半点不敢往上攀,仿佛山顶有什么无形的力量压着,将它们死死按在半山间,动弹不得。
山脚下的百姓,终其一生也未必能看清山顶的模样——莫说山顶,便是半山腰那些嶙峋的岩石、苍劲的古松,在雾气里也是时隐时现,像隔着一层磨砂的琉璃,能辨出个大概轮廓,却看不清半分细节。
浮玉山周遭的百姓,早就把这座山奉若神明。
老人们常说,这山是天地初开时从地底冒出来的,根扎在黄泉之下,顶撑在九霄之上,是连接天地的支柱。也有人说,这山是上古一位大能的脊梁所化,那位大能死后身化山川,脊梁便成了这孤峰,也正因如此,它才透着这般孤峭凛冽的气势。
说法虽多,却都殊途同归——这座山不是凡物,万万亵渎不得、冒犯不得。寻常百姓在山脚下采采云芝、捡捡柴火,倒也无妨,可再往山里走,便没人敢了。
倒不是怕山里有野兽。山里虽有猛虎,却从不伤人。
是怕惊扰了山里的神灵,惹来灾祸。
柳清安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崎岖的山路上,雾气在她膝间翻涌缠绕,每一步踩下去,雾便被踏开一片,露出底下湿漉漉的泥土和腐烂的枯叶,可脚一抬,雾又立刻合拢,将足迹吞得干干净净,仿佛她从未踏过这里一般。
她的靴子早已被露水和湿泥泡透,裤脚也沾满了泥点和草屑,可她走得又快又稳,熟稔得像是在这条路上走了千百遍。
“这浮玉山,可藏着天地间的灵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