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刻,卢修斯的身体已经开始了干枯凋零,但思维却是前所未有的空明澄澈。
他想到了许多事情:
从安提亚里斯到自己,他可以依靠中阶的死亡进入中阶,可以凭借高阶的死亡升入高阶,自然也可以……
卢修斯意识到,萨缪尔的力量将随着无数的死亡而达到一个新的高度。
而因北方那位神子产生的变量,只不过是将几场战争分别提前或者延后,并未做到真正消弭。
那么……
而另一个问题便是——萨缪尔的权柄是“死”,自然有另一位神子掌握“生”。
只是,在面对数以百万计、千万计乃至数以亿计的死亡时,究竟要什么程度的创生才能够与其抗衡?
就在这时,萨缪尔的回应传入了卢修斯耳中,不是同意或者否认,而是一句反问:
“留下来?
“以什么身份?”
青年看着自己的老师说道:
“尽管我对那位‘神子’的做法不甚赞同,但至少在他的那些口号中有一句话说的很对,那便是——‘圣教唯一’。
“圣教既然唯一,神明自然也是唯一。
“尽管我对此并不在意,但我还是想问问您,老师,谁才是树神?他,还是,我?”
卢修斯感觉自己的肢端已经开始麻木,但他对此毫不在意,只是直直看向萨缪尔笃定开口:
“都是,也都不是。”
萨缪尔转头看了看周遭,并未找到第三人的存在。
他惊讶且疑惑地看向卢修斯:
“我还以为那位神子已经来了你才这么说的。”
“不是这样。”
卢修斯说道:
“百年以来,我在管理拜树教的同时思考了许多问题。”
他的语气也变得前所未有的温和:
“如果我们依托神明而存在,那么在神明陨落的当下,我们又为何苟延残喘?
“如果伟大的创造者想让我们陪葬,又为何要在魔潮爆发后,也即是祂陨落之前传授与植物共生抵御魔潮的方法?
“直至今天我才终于想清楚——存在的神、心中的神、过去的神、未来的神……这些,一样但也不一样。”
卢修斯感觉自己的脸已经有些麻木,他知道时机到了,于是缓缓起身,踱步来到了高挂的圣像之下跪坐下来,腰背笔直,双手交叉拢住自己的双肩:
“萨缪尔,我现在要进行一次布道。”
青年皱了皱眉:
“对你的神?”
“没错,对我的神。”
卢修斯闭合双眼缓声道:
“因其生不代表要为其生,知其死不代表要殉其死。
“吾主,今日我将这份恩赐奉还,愿您来日得以解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