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如烟睁着全黑的眼睛，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喘气声，枯瘦得只剩下一层皮的手死死攥着孙无极的袖口，泛着灰青的指甲几乎嵌进了他的皮肉里，她每动一下，黑红色的血就顺着指尖往下滴：

“无极……帮我……帮我杀了朱颜……她抢了我的天命，抢了我的机缘，抢了本该属于我的一切……是她毁了我……我要把她碎尸万段……”

孙无极看着她这幅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心头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无形大手狠狠攥住，痛得他连呼吸都觉得费劲。

他看着柳如烟爬满黑色魔纹的脸，听着她满脑子只剩下杀人的疯癫话，脑海中闪过无数从前的画面：刚入师门时，她在桃花月下抚琴，花瓣落在她发间，引得无数弟子回头；

他练功走火入魔，她守了他整整七天七夜，把自己的本命法器都差点毁了救他；

他被仇人追杀，她毫不犹豫替他挡了致命一剑，躺了整整三个月才醒过来……可此刻，那些温热美好的记忆，都被眼前这具被魔气彻底侵蚀的躯壳撕得粉碎，连一点完整的影子都凑不出来。

“天道从来不会平白放弃一个合格的天命人，走到这一步，从来都是她自己一步步选的。”

孙无极在心里反复默念着这句话，试图压下心头翻涌的痛苦和纠结。

理智清清楚楚告诉他，柳如烟已经彻底堕落，杀同门、屠无辜，血洗一城，早已背离了正道初心，甚至背离了做人的底线。

若是他此刻助纣为虐，帮着她杀朱颜，不仅违背了师门的教诲，更是会把自己拖进万劫不复的境地，到时候全天下正道都会追杀他，永生永世都别想翻身。

可是，看着柳如烟那双漆黑眼眸中仅存的一丝哀切和依赖，他的心又软得一塌糊涂，根本狠不下心转身推开。

那是他爱了整整五十年的人，是他曾经对着天地发誓，要守护一生一世的人。

如今她落得这般田地，被正道追杀，天道抛弃，他若是再弃她不顾，眼睁睁看着她跑来送死，他这辈子都不会心安。

哪怕她已经入魔，哪怕她已经不可救药，那份刻在骨子里的情分，又岂是说断就能一刀两断的。

“无极……”柳如烟的声音愈发凄厉，翻涌的魔气几乎要把孙无极震得摔出去，她挣扎着想从他怀里站起来，枯瘦的手指死死指着洞口的方向，

“她就在前面落霞谷……就在那里搜刮宝贝……我们现在就去……晚了我怕她跑了！”

孙无极看着她癫狂的样子，喉结滚动了一下，终究还是无奈地摇了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