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不必说那些书册里早有过记载。
该是这里了。
他握紧缰绳正要往里走,门内却先踏出几条魁梧身影。
为首那人满脸络腮胡,虽隔了三四载光阴,眉宇间的轮廓却未改分毫。
竟是常遇春。
原以为还要再费些周折,谁料阴差阳错撞个正着。
“前面那位……可是常大哥?”
慕容白面上浮起恰到好处的讶异,连嗓音都带着久别重逢该有的颤动。
至于心底那点感慨,早被压进最深处。
真里掺假,假中藏真,任谁也瞧不出这场“偶遇”
底下埋着多少算计。
常遇春正与同伴低语,忽听有人唤他。
抬头望去,只见门边立着个牵马的青年。
他这辈子最记挂的恩人不过两位:蝶谷那位神医,再就是汉水江畔救他性命的少年。
纵然岁月流转,对方身量已拔高许多,可那双眼睛里的神采却未曾变过。
“赵兄弟!”
常遇春三步并两步冲下楼梯,一把攥住慕容白的手腕。
他原本要出门办事,此刻却将诸事都抛在脑后,拉着人便往二楼客房走。
等众人在屋里坐定,他才向同伴介绍起来。
话不多,只说这是当年在汉水江上救过自己性命的人。
说罢竟直接屈膝跪倒,额头重重叩在地上。
周围那些明教中人既是常遇春的同伴也是他的部属,眼见常遇春的恩人就在面前,谁还敢有半分迟疑?他们紧跟着常遇春的动作,齐刷刷跪倒一片。
慕容白快步上前扶起常遇春,又向其余几人摆手示意不必多礼。
他目光落在常遇春脸上,故意板起脸来:“早就说过别再提什么恩情不恩情——你我之间,只论兄弟交情。”
这话让常遇春心头一热。
他重重颔首应下,随即唤来身旁副手,毫不避讳地当着慕容白的面吩咐任务:带领剩下几名教众先行探查,盯紧一个名叫乌勒吉的蒙古人动向。
待那几人领命离去,慕容白转向常遇春,眉梢微挑:“常大哥要对这人动手?他什么来头,竟需要你们这么多好手共同对付?”
以慕容白的眼力自然看得出,方才离开的那些教众个个身手不弱。
加上常遇春本人,这么多高手只为对付一个蒙古人,这让他心底浮起几分疑惑。
“那是元军里的一名将领。”
常遇春声音里压着冷意,“最爱用婴孩的心肺煮汤,恶行累累血债无数。”
他顿了顿,“原本在浙东练兵,我们盯了他好些时日。
这几**正好来府城述职,我们便跟过来,打算在路上解决他。”
听完这番描述,慕容白才明白那人身份,也清楚这蒙古将领确实死不足惜。
他想起从长安南下一路所见的民间惨状,忍不住从齿缝里挤出几个字:“该杀。”
常遇春却忽然苦笑摇头。”其实这次能不能真取他性命,我们心里也没底。”
迎着慕容白疑惑的眼神,他低声解释,“乌勒吉惯使一柄百斤流星锤,舞起来水泼不进。
这次他还带了几个亲兵,都是元军里厮杀出来的老手。”
他顿了顿,“只能说……尽力而为。”
话到此处便不再继续。
常遇春深吸口气,脸上重新堆起笑容,转而问道:“不说这些了——赵兄弟怎么突然来了杭州?”
“江湖游历,走着走着便到了这儿。”
慕容白眨眨眼,笑意漫上唇角,“没想到会遇见常大哥,倒真是巧了。”
两人相视而笑,摇头的弧度里带着几分对天意的感慨。
话题很快转到了过去。
常遇春说起与慕容白、张三丰分别后的种种。
“那时本打算乘船去蝴蝶谷,既疗伤,也替赵兄弟传话给胡师叔,谁知半路……”
话匣子一打开就收不住。
重逢的喜悦让常遇春忘了时间,等察觉时,日头已近中天。
他唤店家备了酒菜,两人在客房里边吃边谈,直到午后日光西斜,才堪堪说完。
这些年常遇春的经历,慕容白总算听了个明白。
当年分别后,常遇春独自往蝴蝶谷去。
途中,正撞见少林、峨眉等派的人在追击败逃的彭莹玉。
彭和尚身上带伤,被这群人追了一路,早已是油尽灯枯,眼看就要撑不住。
即便如此,他仍咬牙缠住众人,只为给另一人挣条活路——天鹰教的白龟寿。
这位玄武堂堂主,是当年王盘山岛上除张翠山夫妇外,唯一从谢逊掌下活着离开的人。
江湖上都猜他知晓谢逊和屠龙刀的下落,这些年来追捕从未停过。
彭莹玉便是在逃亡途中救了白龟寿,才引火烧身,成了众矢之的。
这回的常遇春,身边没有叫张无忌的孩子拖累。
又因早先得慕容白以九阳真气推拿过血脉,伤势好了大半,气力早已恢复七八成。
彭莹玉是明教五散人,平日做实事的,与常遇春有旧,既撞见了,岂能不救?
时机来得巧。
峨眉派两名女**正为琐事争执的间隙,常遇春猛然掠出。
与此同时,白龟寿感念彭和尚恩义,去而复返,三人联手,转眼便将追来的一干人杀得溃散。
还得算上纪晓芙——她中途反了水。
到最后,那群追了彭莹玉一路的武林人,只剩一个丁敏君还喘着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