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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份恨意,早已深入骨髓。
灭绝师太性子执拗,慕容白并无十足把握劝她搁下旧怨、共抗外敌。
好在即便峨眉、少林等派坚持与明教为敌,等到蒙古铁骑真的压到眼前,这些江湖人也未必还能固守成见。
因此,慕容白面上虽装得谨慎,心里却另有一番计较。
见灭绝师太承认恨意未消,慕容白趁势进言:不如暂缓对明教出手,先合力击退暗中窥伺的朝廷兵马,再论其他。
灭绝师太起初坚决不肯。
峨眉不同于武当、华山,慕容白不便透露自己早与明教有所约定,只道可将朝廷来袭的风声也递给明教,借此谈一笔交易——用杨逍的性命,换明教圣火不灭,换双方暂且联手对付外敌。
否则,待正邪两败俱伤,朝廷会先向哪一方斩草除根,答案再清楚不过。
灭绝师太沉默良久,直到慕容白离座躬身,郑重抱拳,沉声劝道:“师太,请暂忍一时之气,莫让蒙元**白白捡了便宜。”
她终于缓缓点了点头。
慕容白的声音放得很低,每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间小心挤出来的。
他看见对面老尼姑的眉头先是锁紧,随后又微微松开,指节叩在桌沿的节奏渐渐慢了下去。
“师叔明鉴,”
他稍稍往前倾了身子,“那光明顶上,从来就不是一块铁板。”
灭绝的目光像针,扎在他脸上。
片刻沉默后,她鼻腔里哼出一声短促的气音:“你倒知道得清楚。”
“不敢瞒师叔,”
慕容白垂下眼,视线落在自己交叠的手背上,“武当山那位张真人,前些日子往南边递了封信。”
他顿了顿,听见对面呼吸的节奏变了,“收信的是天鹰教。”
桌角的油灯爆开一粒灯花。
火光跳动的刹那,他看见老尼姑眼底有什么东西闪了过去。
殷天正。
谢逊。
这些名字不用提,在场两个人都心知肚明。
江湖上谁不知道武当山那个少年人的来历?谁又猜不到张真人那封信会写些什么?
灭绝师太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浅,只牵动了一下嘴角:“张真人也动了心思?”
“真人慈悲,”
慕容白应道,“总不愿见中原武林的血,白白流给关外人看。”
他没有再说下去。
有些话点到为止,比说透了更有分量。
昆仑和武当——这两个名字摆在一起,本身就足够让人掂量许久。
老尼姑的手指又开始敲桌面。
这次敲得很慢,一下,又一下,像是在数着什么。
慕容白趁这空隙,把早就备好的话一句句铺开。
他说起光明左使如何压不住五散人的怨气,说起五行旗的旗主们阳奉阴违的旧事,说起那些盘踞在总坛周围的暗流。
每说一桩,他就停一停,让话音沉进昏黄的灯光里。
他不必编造。
这些事都是真的,只不过换了个说法——把“争斗”
说成“裂隙”
,把“不服”
说成“旧怨”
,把一盘散沙的窘境,说成可以撬开的缝隙。
灭绝师太的眼睛越来越亮。
那不是喜悦的光,而是一种锐利的、带着寒意的亮,像磨过的刀锋映着雪光。
慕容白说完最后一句,闭上了嘴。
屋子里只剩下灯芯燃烧的细响,和窗外远远传来的、不知什么虫子的鸣叫。
许久,他听见老尼姑长长地、缓缓地吐出一口气。
“贤侄,”
灭绝师太的声音比刚才沉了些,“你方才说——有把握?”
慕容白抬起眼,迎上那道目光。
“只要师叔愿意等,”
他说,“那杨逍的项上人头,迟早会有人亲自送到峨眉山门前。”
待他将所有消息尽数道出,又向灭绝师太重申先前那番谋划的可行之处时,师太眼中已漾开一片笑意。
笑声先是畅快,随即转为从齿缝间挤出的低语。
慕容白听见她咬着牙吐出的话,字字浸着大仇将雪的痛快:“杨逍……你竟也有今日。”
事实证明,只要摸清这位峨眉掌门的性子,江湖上声名凛冽的灭绝师太并非难以交谈。
即便她明明白白告诉慕容白:待此番**过去、化解眼前危局之后,若明教之中还有人敢行**掳掠的恶事,峨眉仍会与他们不死不休。
但至少此刻,她已给出承诺——只要慕容白真能说动其余各派与明教暂搁仇怨、联手抗敌,她也不妨忍这一时。
毕竟,既能了结血海深仇,又不负自郭襄祖师一脉相承的大义坚守,于她而言又何乐不为?
她含笑与慕容白说了片刻,却在对方即将告辞时忽然唤住:“赵贤侄。”
那声音里透着罕见的恳切,“倘若此次真能取下杨逍那老魔的性命,你与我徒儿芷若的婚事……倒也不是不能斟酌。”
“这……”
慕容白确实被这话惊了一瞬。
他对周芷若并非没有好感,但在此情此景下由师太亲口提起,仍让他心底掠过一丝异样。
抬眼细看灭绝师太的神情,暗想这或许只是她一时兴起的戏言。
可他怎会知道,这一夜两次提及此事的师太,心中早已认真思量过。
自从纪晓芙那桩旧事之后,武当殷六侠正式出家修道,江湖人尽皆知;此番六派会盟,殷梨亭前来拜会时,往日的敬重亲近已荡然无存,只剩客气疏离的礼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