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5章(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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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已经凉了,舌尖尝到的是涩味,而非清香。

她想起光明顶上刮过脸颊的风,也是这样带着粗粝的触感。

两次了。

这个念头掠过时,她将茶盏放回桌面的动作比平时重了半分,瓷器与木桌接触发出“叩”

的一声轻响。

“验吧。”

她吐出两个字,声音平得像结了冰的湖面。

常遇春拔开瓶塞的动作很慢。

他先是将瓶口凑近鼻端,闭眼吸了口气——那股气味钻进鼻腔,先是淡淡的草木清气,随后才透出某种类似岩层深处矿物般的凉意。

他伸出小指,用指甲从瓶口刮出米粒大小的一团膏体。

膏体是墨黑色的,在透过窗格的光线下却泛着某种幽暗的绿,像深潭水底的颜色。

他用指尖捻开,触感先是油脂般的滑腻,随即变成某种带有弹性的胶质。

凑到眼前细看时,能看见膏体中散布着极细的金色微粒,像是碾碎了的某种矿石。

“如何?”

问话的是韦一笑。

他不知何时已经站到了常遇春身侧,影子斜斜投在地上,被窗格切割成几段。

常遇春没有立即回答。

他将那点膏体抹在自己左手手背上——那里有道旧伤疤,是多年前被刀锋划过的痕迹。

膏体接触皮肤的瞬间,先是一阵凉意,凉得让人想起冬夜浸在井水里的石头。

几个呼吸后,凉意转成温,不是火焰那种灼人的热,而是像掌心贴住另一只掌心时,从血肉深处透出来的、缓慢扩散的暖。

他抬眼看向慕容白,点了点头。

这个动作让厅堂里的空气流动了起来。

有人松了口气——声音很轻,像风吹过纸页。

阿三被缚在椅子上,脖颈上的肌肉绷紧了,喉结上下滚动了一次。

他盯着师兄阿二的背影,嘴唇动了动,终究没发出声音。

慕容白从常遇春手里接回瓷瓶。

他没有再看赵敏,而是转向阿二,问了句意料之外的话:“这药膏制成后,要窖藏多久才能用?”

阿二愣住。

他脸上的仇恨凝固了一瞬,随即被某种更深的东西覆盖——那是匠人对秘方的本能守护,混杂着被触及核心秘密的警惕。

他沉默了三息,才从牙缝里挤出回答:“……至少三年。

埋在沙地深处,不能见光。”

“三年。”

慕容白重复了一遍这个词。

他旋紧瓶盖的动作很稳,指尖贴着瓷瓶表面的纹路摩挲过去——那些纹路是莲花缠枝的图案,在掌心里留下细微的凹凸触感。”所以这一瓶,应该是汝阳王府很早之前就备下的。”

话音落下时,赵敏握着茶盏的手指收紧了一分。

她没说话。

但站在她身后的苦头陀,那双始终低垂的眼帘抬起了片刻。

他的视线掠过慕容白的侧脸,又迅速落回地面,快得像飞鸟掠过水面时投下的影子。

慕容白将瓷瓶收进怀中。

布料隔绝了釉面的凉,但那股若有若无的草木清气似乎还萦绕在鼻端。

他转身往厅外走,靴底踩在青砖上发出规律的声响。

走到门槛边时,他停住脚步,半侧过身。

“小郡主今日的款待,”

他的声音不高,却让整个厅堂都安静下来,“明教会记得。”

没有说“谢”

,也没有说“仇”

只是“记得”

赵敏终于抬起眼看向他。

午后最后的光线从门框斜**来,将慕容白的轮廓镀上一层模糊的金边。

她看见他嘴角似乎有极淡的弧度,但那弧度里没有笑意,倒像刀刃反射的冷光。

“不送。”

她说。

明教众人陆续退出厅堂。

脚步声、衣料摩擦声、兵器偶尔碰撞的轻响——这些声音混在一起,像潮水般退去。

最后离开的是常遇春,他跨出门槛前回头看了一眼。

赵敏仍坐在原处,背脊挺得笔直,像一株生在悬崖边的松。

她面前的茶盏已经空了,盏底残留着一圈深褐色的水渍。

庄门在身后合拢时,发出沉重的闷响。

庄外的空气与庄内不同。

风里带着泥土和野草的气味,远处有鸟鸣,一声,两声,断断续续地刺破黄昏的寂静。

常遇春快步跟上走在前面的慕容白,压低声音问:“教主,那药……”

“是真的。”

慕容白没有放慢脚步。

他的视线落在前方蜿蜒的小路上,路两旁是半人高的荒草,草叶在晚风里摇晃,发出沙沙的声响。”但她给得这么痛快,反倒让人不踏实。”

“您是说……”

“阿二拿出来的时候,你注意到他的眼神了吗?”

常遇春回想。

那个金刚门大汉递出瓷瓶时,眼底除了恨,还有某种别的东西——像是……惋惜?不舍?或者更复杂的情绪。

“他心疼。”

慕容白说,声音里听不出情绪,“不是心疼药被拿走,是心疼这药要用在谁身上。”

风忽然大了起来,卷起路面的尘土。

常遇春眯起眼,听见自己的心跳在耳膜里敲出沉重的节奏。

他想起瓶盖上那些莲花纹路,想起膏体里细碎的金色微粒,想起赵敏最后那个挺直的背影。

“那我们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