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6章(2 / 2)

对面的女子眼中掠过一丝疑惑,唇瓣微启似乎想说什么。

他却先开了口,目光投向亭外那片摇曳的影。”这池子里的,”

声音里带着了然的笑意,“是醉仙灵芙吧?”

女子的神色凝住了。

“花开得确实好,”

他继续说着,指尖无意识地轻叩桌面,“无毒,也难得。”

话锋在此处一转。”可若是遇上东海来的奇鲮香木——”

他顿了顿,视线似是无意地扫过她手边那只精巧的木匣,“那便是见血封喉的东西了。”

他笑了一声。”郡主莫非想用这个招待我?”

从落座起,那只匣子就没逃过他的眼睛。

此刻见她抿紧的唇和眼底闪过的厉色,他心里最后那点猜测也落了地。

笑声便又响了起来,惊起了池畔几只雀鸟。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他是姑苏慕容,是明教之首,却不知他经脉里流转的内息足以让寻常毒物失了效用。

这般算计,倒也在情理之中——她是王府的明珠,他是叛军的头领,本就隔着天堑。

“慕容教主。”

木匣被她抬手抛入池中,咚的一声闷响。

她望过来的眼神像淬了冰。”这里动不了你,可楼外楼跑不了。

一纸书信,兵马即至。

便是七王爷,也护不住它。”

她以为那是慕容家百年的根基,是他不得不保的命脉。

她以为用朝廷的权势去压,总能叫他低头。

可她怎会明白。

那楼台亭阁,金银往来,不过是他随手布下的棋。

真正要紧的东西,早已借着商贾的名头,像藤蔓般悄无声息地扎进了每一处州府的缝隙里。

这具庞大的、日渐腐朽的躯壳,只需投以饵食,便足以让无数双手在暗处为他所用。

酒盏停在唇边,慕容白抬眼看向对面。

赵敏正捏着银筷,目光却越过亭外的荷塘,不知落在何处。

她终究太年轻,看不透这天下人心底下盘绕的根须。

满朝朱紫,有多少人曾在七王爷的引荐下踏入那座楼?暖香软语间,几杯醇酒下喉,平日里紧锁的牙关便松了。

说者或许无意,听者却未必无心。

甚至龙椅上那位,不也曾在某个夜晚换了装束,由七王爷陪着,去会了会楼里最当红的姑娘么?

单凭一个汝阳王,就想撼动这棵早已枝繁叶茂的大树?慕容白心里掠过一丝极淡的嘲意,面上却只是将杯中酒缓缓饮尽。

他这副沉默饮酒的模样,落在赵敏眼里,却成了另一番解读。

她指尖微微用力,筷尖点在瓷碟上,发出极轻的一声“叮”

数次交锋,她似乎终于触到了这慕容小贼的某处关窍,一股隐秘的快意从心底漫上来。

可这快意并未持续太久——对面的人只顾吃菜,仿佛她刚才抛出的并非威胁,而只是一句无关紧要的闲谈。

这让她积蓄的力道无处着落,像一脚踏空,胸口莫名堵了一下。

荷风带着水汽拂过,她忽然有些烦躁。

“喂!”

声音不自觉地扬了起来,她盯住他,“你真不怕我动手?”

慕容白这才放下筷子,迎上她的视线,嘴角甚至还有一点未散的笑意。”郡主是讲道理的人,”

他语气平和,“我为何要怕?楼外楼做的都是清白生意,税赋分文不差,从未逾矩。

郡主又以什么名目来动它呢?”

赵敏一时语塞。

他的话点在了实处。

父王绝不可能仅凭她这些尚无实据的猜测,就对这样一个商号遍布天下、牵涉无数的产业发难。

那会惊动多少人心?如今朝廷的岁入,有多少是靠着这些豪商支撑?这个道理,她心里是明白的。

***

见拿捏不住,赵敏倒也干脆,转眼便将话题撇开,只殷勤劝酒布菜。

园中景致正好,两人对坐,表面看去倒也融洽。

酒过数巡,赵敏忽然想起一事,眉梢轻轻一挑,状似随意地问道:“有件事我倒一直好奇……慕容教主与那位昆仑派的赵少侠,既是同胞兄弟,为何总不见你们在一处?”

时至今日,在绝大多数人眼中,慕容白与昆仑赵昊,仍是血脉相连的双生兄弟。

光明顶上那场兄弟相认的戏码,演得太过真切,早已深入人心。

慕容白心中早有应对之词,却深知赵敏心思缜密,言多必失。

他只轻描淡写提了一句:“幼时遭仇家**,家仆护着我和二弟突围,途中失散了。”

话至此便收住,不再多言。

赵敏忆起卷宗记载——昆仑派的赵昊是何太冲某次下山后带回的孤儿,再听慕容白此刻所言,已信了七八分。

她暗自勾勒出许多画面:忠仆血战脱身、伤重濒死之际巧遇何太冲、临终托孤……

见赵敏眼神微动,慕容白便知这机敏女子已有了推断。

他嘴角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举箸夹了片鱼肉,细细咀嚼后连声称赞。

二人又谈了许多,彼此心照不宣地达成约定:赵敏不再为难明教,明教亦会约束部众,暂缓与朝廷的冲突,好让她在汝阳王面前有所交代。

自踏入绿柳山庄起,慕容白与赵敏往来交锋皆寸步不让。

他的行事作风迥异于张无忌那般温厚君子,赵敏无从以常理相欺,自然也未动用那机关牢笼之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