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的大巴山峡谷,风卷着松针裹着硝烟,血腥味混着泥土气往人鼻子里钻。
独立团侦察连的尖兵班,猫着腰钻过鹰嘴崖下的灌木丛,脚下枯枝一折就响,却没人敢发出半点多余声响。李云龙捏着望远镜,蹲在一块巨石后,指节因为用力泛白——刚肃清黑风岭那股川军残余,屁股还没坐热,侦察连就摸回情报:敌杨森部一个加强连,正顺着麻柳沟进山,企图端掉独立团后方的弹药库,给东线的胡宗南打配合。
“云龙,侦察连报的,这股敌人是杨森的‘尖刀连’,全是老兵,配了汤姆逊冲锋枪和迫击炮,专门搞偷袭。”赵刚快步凑过来,手里攥着皱巴巴的情报,声音压得极低,“人数一百二十多,装备比咱们好,就是人数少点。”
李云龙把望远镜往腋下一夹,眼底闪过一丝狠戾,指尖狠狠敲在脚下的峡谷地图上:“麻柳沟两头窄、中间宽,两侧是密林陡坡,正好当口袋。咱们不跟他们拼火力,就打伏击,两头封口,让他们进得来、出不去!”
他抬眼扫过身边的营连干部,指令干脆得像淬了火的钢:“一营主力埋伏在峡谷中段两侧,架起机枪,等敌人全部进谷再开火,断他们前后路;侦察连绕到峡谷北口,把炸药包埋在必经的乱石堆后,等敌人过半再炸,封死退路;二营跟我在南口高地埋伏,占据制高点,用迫击炮覆盖谷口,先炸掉他们的迫击炮和重武器;炊事班、担架队往后撤五里,隐蔽好,别暴露目标!”
“团长,要不要留个口子,等他们钻进来再堵?”一营长张大个凑过来,嗓门压得低,“两头同时开火,怕他们慌了神,往两侧陡坡冲。”
“冲?”李云龙冷笑一声,指了指两侧陡坡上的密林,“我早让战士们在树上绑了手榴弹,陡坡上全是松动的碎石,他们往上冲,就是活靶子!记住,近战白刃战,节省子弹,咱们的子弹金贵,留给胡宗南的主力团用!”
“是!”一众干部齐声应道,转身就去传令,脚步轻得像猫,很快消失在密林里。
麻柳沟的日头,正一点点往山坳里沉。
川军加强连连长麻五,叼着烟卷,走在队伍最前头,腰里别着两把驳壳枪,脸上一道刀疤从眉骨划到下巴,看着凶神恶煞。他身后的一百二十多号兵,个个穿着黄布军装,背着汤姆逊冲锋枪,肩上扛着迫击炮炮筒,脚步匆匆,却没半点军纪——一路骂骂咧咧,眼里全是对弹药库的贪婪。
“连长,听说独立团那弹药库堆得跟小山似的,咱们这次立大功了,回去杨司令肯定给咱们发大洋!”一个瘦猴似的兵,凑到麻五身边,谄媚地笑着。
麻五啐掉烟蒂,一脚踩灭,一脸嚣张:“那是!李云龙那小子,正面打不过咱们,就躲在后面当缩头乌龟。这次咱们端了他的弹药库,让他的兵没枪没弹,看他还怎么嚣张!等咱们得手,再去配合胡宗南的主力,把东线的红军全赶回老家!”
他压根没把红军的侦察兵放在眼里,觉得自己这支“尖刀连”装备精良、老兵多,对付独立团的后方部队,简直是手到擒来。
可他不知道,一张死亡的大网,已经为他悄然铺开。
队伍钻进麻柳沟时,日头已经偏西,谷里的光线暗了下来。
麻五眯着眼,扫视着两侧的密林,心里头隐隐有点发毛——这地形太险,太容易设伏了。他抬手按住腰间的驳壳枪,厉声喝道:“都给我精神点!放慢脚步,前后拉开距离,注意两侧!”
话音刚落,队伍就彻底钻进了峡谷中段。
“打!”
随着李云龙一声令下,藏在峡谷两侧密林里的一营战士,瞬间开火!
“哒哒哒!突突突!”
机枪、步枪、汤姆逊冲锋枪的子弹,像暴雨般倾泻进峡谷,走在队伍最前头的川军士兵,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就成片倒下。麻五吓得魂飞魄散,猛地趴在地上,手里的烟卷都掉了,嘶吼道:“不好!有埋伏!快反击!迫击炮架起来,炸掉两侧的树林!”
可他的命令刚出口,藏在两侧陡坡上的战士,就把捆在树干上的手榴弹扔了下去!
“轰隆!轰隆!”
手榴弹接二连三爆炸,碎石、树枝、弹片四处飞溅,躲在陡坡下的川军士兵,被砸得哭爹喊娘,惨叫声瞬间响彻峡谷。
“连长,后路被堵死了!侦察连在北口炸了乱石堆,我们出不去了!”一名士兵连滚带爬地跑回来,声音里满是绝望。
麻五抬头一看,只见北口方向的乱石堆,已经被炸药炸成一片废墟,侦察连的战士们占据高地,机枪对准谷口,封死了退路。而南口方向,独立团的迫击炮炮弹,正一发发砸进队伍中间,炸得尘土飞扬,血肉横飞。
“娘的,被包围了!”麻五目眦欲裂,猛地站起来,端着驳壳枪,对着两侧的密林疯狂射击,“弟兄们,跟红军拼了!冲出去,不然都得死在这里!”
他带着二十多个亲信,端着汤姆逊冲锋枪,朝着峡谷南侧的陡坡发起冲锋,妄图从那里突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