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吴曄“通真先生”的名头日盛,加之他编撰医书、救治乡邻、又破获“采生”邪案,这座原本清静甚至有些破败的道观,在年节时分竟也显出了几分少见的鼎盛气象。
道观內外早已洒扫一新,门楣上张贴著吴曄亲手所书的桃符一“爆竹声中一岁除,春风送暖入屠苏”,笔力遒劲,隱有道韵。
殿宇檐下悬掛著崭新的红色灯笼,在傍晚的寒风中微微摇曳,透出温暖的光。
虽然比不上汴梁城里大相国寺、上清宫等地的万盏明灯、彻夜喧腾,但在分寧这山野之地,已算是一处难得的亮色与慰藉。
“老周,从今天起,你就是这座道观的观主了,你来致辞吧!”
虽然没有回到真正意义上的家,但道观里热热闹闹的,却胜似在家!
吴曄並没有因为自己的身份而喧宾夺主,而是主动將主角的位置,让给已经决定继承道观的老周。这一次,他断舍离做得非常决绝。
连官府那边的报备,他也已经做好了。
老周,或者现在应该叫做周玄应道长,被吴曄这一手搞得手足无措。
他只是一个略微识字,道士的业务都还没整明白的新人,如何经歷过这种场面。
老周的窘迫,换来了眾人的哄堂大笑。
不是嘲讽,而是跟一家人一样,看到亲人出丑的幸灾乐祸。
小青三人笑得如尤其过分。
不过越是过分,却越显得彼此的亲近。
周玄业道长最后哭丧著脸,朝著吴曄拱手求饶。
“师父,您就放过我吧,我哪会说这些!”
“好,以后给你一个话术本子,你背一背!”
吴曄也知道,这有点为难老周了,不过他还是故意提了这一茬。
在乡下地方,想要守住这个道观其实不容易。
不过有他的態度,有他的背景,基本上老周在道观里养老,是没有什么问题的。
交出道观,也意味著吴曄准备和过往做一个诀別。
在弟子们期待的目光中,吴曄上简单讲演一番。
他的新年致辞,说得所有人都欢喜非常。
作为一个21世纪的牛马,ppt战神,演讲自然不在话下。
不过演讲完了之后,吴曄还是遵循传统,为眾人演经说法!
他一说《道德经》,表示自己对赵佶的尊重。
然后他开始说起关於科普和医疗相关的经文,嘱咐老周,將《道巫医方》传承下去。
“师父,我们可以吃年夜饭了吗”
等到讲经说法结束,孩子们已经迫不及待想要吃东西了。
小青眼巴巴地看著满桌热气腾腾的菜餚,肚子不爭气地“咕嚕”叫了一声,惹得眾人又是一阵善意的鬨笑。
在这个时代,尤其是民间的道士,並不严格茹素。
许多道观的日子清苦,平日里能有口饱饭就不错了,年节下更是难得的开荤打牙祭的时候。桌上早已摆开了丰盛的年夜饭,虽不及富贵人家的山珍海味,但也是鸡鸭鱼肉俱全,香气四溢。一只肥鸡燉得酥烂,泛著油光;
一条红烧鲤鱼,象徵著年年有余;
大块的五花肉烧得红亮亮,看著就让人流口水;
还有腊肉、香肠、各色时蔬炒菜。
对於一年到头难得见几次荤腥的眾人来说,这无疑是一顿饕餮盛宴。
吴曄看著弟子们渴望的眼神,尤其是小青那副馋猫模样,不由得失笑。
他不再拿捏,挥了挥手,笑道:
“好了好了,经也讲完了,道理也说过了。民以食为天,今日除夕,自当同享佳肴,共庆新岁。都坐下吧,开饭!”
“噢!开饭嘍!”
小青欢呼一声,第一个跳到了桌边。
闰土和其他几个小道士也喜笑顏开,纷纷落座。
周玄应憨厚地笑著,招呼著其他道士入席。
吴曄坐了主位,李元庆和玄青、水生等弟子分坐两旁。
周玄应作为新任观主(虽然还是有点不適应这个新身份),也坐在了吴曄下首。
眾人举起酒杯(吴曄和李元庆以茶代酒),先敬了天地神明,又互道新年祝福,气氛热烈而欢快。酒足饭饱,鞭炮声响起。
在往日里,寂静无声的环境,却被鞭炮声取代。
平日里,会游弋在周围的野兽,早就被鞭炮嚇得远远躲进山里。
吴曄微醺,却听著热闹的鞭炮声,又一次想起前世。
或者说,前世他在过年的时候,都没有听到过如此多的鞭炮声。
火火一定也在河北的土地上,听著鞭炮声,想著自己等人吧
还有赵构,赵福金这姐弟俩,不知道在做什么
水生在大海中航行,不知道到日本没
吴曄的思绪乱飞,他发现不知不觉,自己在这个时代,有了如此多牵掛。
最后,吴曄想到了自己前世的父母,泪流满面。
又想到这个世界的父母,吴有田夫妇,心情很快又被另一种绝望替代。
唉!
他嘆了一口气,任由酒意上头,睡去。
时间在跨过除夕夜之后,仿佛也变得更快了。
吴曄不想初二那么早来!
但不管他怎么想,初二还是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