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硃砂……那不是道士炼丹常用的药材吗也是安神镇惊的方子里常配的药……居然也能毒死人”吴曄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用布帛擦了擦手,將那几粒硃砂颗粒小心地收进一只乾净的小瓷瓶中,塞好瓶塞,然后才直起身来,看向那名弟子,目光中带著一丝循循善诱的意味:
“你说得不错,硃砂確是炼丹和入药的常物。但你可知,它还有另一个名字”
弟子摇了摇头。
“辰砂。”
“它的主要成分是硫化汞,本是至阴至寒的矿物。少量入药,可安神定惊、解毒明目;
但分量稍有过界,便是剧毒。汞毒入体,轻则口舌生疮、牙齦溃烂、神思恍惚;重则肝肾衰竭、穿肠烂胃,死时七窍渗血,苦不堪言。”
几个弟子半懂不懂,他们身为道士,自然知道硃砂的作用。
在道士的世界观里,硃砂可以应用在许多地方,用印需要硃砂的印泥,而画符也需要硃砂墨。不过硃砂真正用的多的地方,是用来炼外丹。
只不过神霄派少有做炼丹的举动,所以这方面的用量几乎没有。
而除了道士,生活中硃砂的应用场景也不少。
贵人家的女子点唇、染指甲,用的上品胭脂中,亦少不了硃砂调色,染出的顏色端庄厚重,不是红花汁子能比的。
宫殿庙宇的墙壁上绘製的壁画,那些歷经数百年不褪色的朱红,底子里都是用硃砂调的顏料。甚至棺槨漆料之中,富贵人家也爱掺入硃砂,说是可以防腐辟邪。
所以,硃砂经常会成为普通人最容易拿到的杀人的毒药。
可是师父在对方手里找到硃砂,又能证明什么呢
或者说,他解剖的意义在哪
吴曄没有告诉弟子们,他看出来的事情远比他们知道得多。
知道是硃砂,还有胃里硃砂的含量,他大概可以推断出药物的剂量和毒发时间,从而推断出李先生的死亡时间和服毒的时间。
然后通过服毒时间,锁定了凶手送他东西的时间。
然后,硃砂本身……
吴曄抓起死者的手,放在鼻子边上嗅了一口。
“犯人喝过酒吗”
“没有!”
“师父,就您对他那重视的程度,谁敢给他喝酒啊!”
徒弟们隨口说起,吴曄点点头。
他將那些肚子里的硃砂拿出来,扒拉扒拉,却猛然沉下脸,嘆了一口气。
“你们去做准备吧,咱们给他们做完超度,再说其他……”
吴曄翻著那些硃砂,陷入了深深的沉思之中。
弟子们不疑有他,开始出去准备。
吴曄死的弟子,和皇城司里死去的人,都被临时安排了一场济度法会。
吴曄作为大宋的国师,亲自主持了这场法会,在其他人眼里,就是最高的荣誉。
法会在略显悲伤的情况下完成。
等到大家將死去的人该下葬的下葬,该请人送回故乡的送回故乡。
刘达带著忐忑的心情,单独见了吴曄。
“先生,下官无能,还是找不到那个內奸的存在!”
“不过先生放心,下官一定认真……”
刘达知道,吴曄的这场局里边,李先生就是其中最关键的一环。
他死了,等於吴曄的算计已经落空了一半。
如今唯一的弥补,就是赶紧找到那个奸细,挽回一点损失。
“不用了,那个奸细不在皇城司………”
吴曄摇摇头,否决了刘达的努力。
“不在皇城司,在哪呢
“您是怎么知道的”
刘达疑惑不解,吴曄笑道:
“当然是,李先生告诉贫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