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父,您说什么”
玄医听到吴曄的话,一开始先愣一下,装傻。
其他人听到吴曄的定论,也吃了一惊,尤其是跟玄医吃住一起的那些道士弟子。
他们这些人,跟岳飞习武,又去泉州和青溪县走了一回,在其他弟子中早就自成一个小圈子。用后世的话来说,他们就是战友。
所以吴曄指出对方是內鬼的时候,其他人反应很大。
吴曄只是淡淡地看著玄医,看他怎么说
玄医脸色阴晴不定,却没有说出什么辩解的话。他跟了吴曄这么久,早就被吴曄神奇的本事所震慑。当吴曄给他下定论的时候,他竞然连辩解都不敢。
过了一会,他终於意识到自己不能这么下去,赶紧反驳:
“师父,弟子不知道你说什么”
“弟子的硃砂只是丟了,不是……”
“贫道在李先生嘴里找到的硃砂,恰好就是你遗失的,你说有多巧”
吴曄上前一步,目光如刀,直视著玄医的眼睛,声音低沉却带著不容抗拒的压迫感:
“你说你的硃砂丟了巧了,贫道在李先生胃里取出的硃砂,恰好就是你那锭“丟失』的硃砂墨研磨而成的。”
他一边说,一边从袖中取出那只小瓷瓶,托在掌心,举到玄医面前:
“你可知我神霄派的硃砂墨,与其他道门的硃砂墨有何不同”
玄医的脸色已经白得像一张纸,嘴唇微微颤抖,却仍强撑著没有开口。
吴曄不给他喘息的机会:
“寻常道士制硃砂墨,多用广胶与黄酒调和,至多加些冰片增香。
但我神霄派的硃砂墨,用的是雷公藤浸汁入料。
此物气味清苦特异,寻常人闻不出分別,但若用炭火略烤一一那股药气便会变得极为明显,如同草木焚烧之后留在焦土上的余味。”
“且我神霄派才能拿到高度白酒,调和更加细腻的硃砂……
所以硃砂的味道中,有独属於高度酒的酒香……”
他说著,从瓶中倒出一粒极小的硃砂残渣,放在指间,示意旁边的弟子递过一盏烛火。
他將残渣悬於火苗上方寸许处,不过三五个呼吸的工夫,一缕极淡的、带著草木清苦气息的白烟便裊裊升起,飘散在空气中。
吴曄將手收回,目光平静地看向玄医:
“你若有疑,便自己来闻一闻,看这股气味,与你平日里画符用的那锭硃砂墨,是不是一模一样”玄医的嘴唇嚅动了几下,终於没有说出话来。他垂在身侧的双手不自觉地攥紧了拳,又缓缓鬆开,像是最终放弃了某种徒劳的挣扎。
吴曄將那粒残渣重新收回瓶中,语气缓和了几分,却依旧带著不容置疑的分量:
“玄医,你在贫道门下第一批弟子,从不曾行差踏错。
这一次,你做出这样的事,想必有你的苦衷。
但你要知道,那一包硃砂进了李先生的胃里,要的是一条人命。
苦衷再大,也不能盖过人命的帐。
你若有话要说,现在便是最后的机会。”
殿內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其余弟子们面面相覷,目光在吴曄和玄医之间来回游移。
他们当中许多人曾与玄医同吃同住、並肩习武,此刻见昔日的同伴被师父当面指认为內鬼,心中的震惊与不解几乎要溢出胸膛。
玄医的脸色在烛火下变幻不定,青一阵白一阵,额头沁出细密的汗珠。他低下头,盯著自己脚前的青砖地面,仿佛那几道砖缝里写著他此生的全部答案。
良久,他忽然长长地嘆了一口气。
那一口气嘆得很深,像是將胸中积压了许久的什么东西一併吐了出来。他抬起头时,眼神中那种慌乱和紧绷已经消退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灰败的、认命般的平静。
他缓缓跪了下来,膝盖落在青砖地面上,发出一声沉闷的轻响。
“师父,弟子错了,但弟子乃是情非得已,他们拿了我家人的性命,我不得不从!”
吴曄静静地看著他,玄医的出身,相对於其他人而言,是要差一些。
若非吴曄当初选择弟子的时候,刻意挑选一些出身低的弟子,大抵他是没有机会入门的。
当然,所谓的出身低,只是相对而言。
能够送一个孩子出来当道士的,大多数也有小康的家底。
这样的家庭,怎么能出事呢
吴曄眼中带著问询的目光。
“弟子……弟子的父亲,原本是个老实巴交的庄户人,在老家襄州枣阳县守著十几亩薄田,一辈子没跟人红过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