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內侍”吴曄眉头一挑。
“是。”吴有德压低了些声音,“据说是宫里的贵人听说了这事,也想瞧瞧新鲜。吴有德不敢怠慢,特意留了几套好的,托人送进了宫里去。结果没出三天,宫里又传出话来,说那“狸奴戏蝶』的画儿极好,问能不能再多画几幅猫儿的。”
吴曄忍不住笑了一声。
他前世就知道二次元的力量恐怖如斯,却没想到换个时空,照样通吃。
“所以上个月铅笔工坊的利润是多少”吴曄问。
吴有德低头看了一眼帐册,抬起头来时,脸上的笑容已经收不住了:“回先生,上个月铅笔工坊的利润,是一千七百贯。”
吴曄端茶的手顿住了。
一千七百贯。
要知道酒水工坊一个月的利润,也不过两千贯出头。那可是实打实的酒水生意,有固定的渠道和客源,还搭著辽国那边的边贸。而铅笔工坊呢不过是一间小小的工坊,几个工匠,加上一点木头、石墨和顏料。如今靠著几个卡通小像,利润竞然快要追上酒水工坊了。
“那些周边的成本如何”吴曄问道。
“极低。”
吴有德毫不犹豫地回答:
“铅笔工坊本就有现成的木料和刻刀,画稿是先生出的,工匠照著雕刻便是。一套十二生肖的木版,刻出来能用上百次。顏料也是现成的,一套周边的成本,不过十几文钱。卖价呢,搭著铅笔卖,一套收二百文;单买,一套三百文。”
吴曄在心里默算了一下,不禁倒吸了一口气。
一套成本十几文,卖二三百文。
这利润率,比抢钱还快。
“买的人都是些什么人”吴曄又问。
“什么样的人都有。”
吴有德掰著手指头数了起来:
“最多的当然是官宦人家的小姐和公子,再者是城里的富商和书香门第的子弟,还有一些年轻的举子、秀才,也爱买这些。最让吴有德意外的是,有些寺庙里的和尚,竟也遣了人来买那套“狸奴戏蝶』的书籤,说是供在佛前添些趣味。”
“和尚买猫儿书籤”吴曄差点把茶喷出来。
“千真万確。”
“那大相国寺的知客僧亲自来的,一口气买了二十套,说是给寺里的小沙弥们学著认字用的。至於信不信,那就另说了。”
吴曄放下茶盏,靠在椅背上,闭目思索了片刻。
他前世听说过“ip经济”这个词,但从未想过自己有朝一日会在这个时代亲手实践它。
那些卡通周边之所以卖得好,不是因为它们有多精美,而是因为它们满足了一种需求,一种在沉闷的礼教和繁复的仪轨之外,人们对“趣味”和“可爱”的本能嚮往。
这个时代,普通人的日子过得太苦了。
读书人要科举,官员要勾心斗角,商人要算计盈亏,妇人要操持家务,连孩子都要早早学著规矩和礼数。
所有人都在紧绷著过日子,没有人告诉过他们,生活还可以有一点轻盈的、无用的、纯粹让人开心的东西。
而那几个卡通小像,恰好填补了这个空白。
吴曄笑了,看来人到走运的时候,財神爷是自己上门的。
小圈子的钱最好赚,而二次元这个圈子既符合圈子的定义,却又不小。
吴曄乐了,又询问了一些好卖的单品,得到吴有德的答案后,暗自咋舌。
没有所谓的好卖难卖,是全部卖得乾乾净净!
吴曄给吴有德的那个几个设计的东西,都是正儿八经经歷过时间考验的卡通形象。
在二次元这条路上,没有人比吴曄走得更远,哪怕他並不是一个二次元,仅仅是上网的时间多了一些而已。
“走,瞧瞧去。”
吴有德连忙侧身让路,跟在吴曄身后半步的位置,一边走一边继续说著帐上的细目。
吴曄听得有一搭没一搭,脑子里想的却是另一回事一一他前世在网际网路上见过太多“破圈”的案例,但那些案例背后都有庞大的传播渠道和营销推手。而在这个连报纸都没有的时代,几个木版刻的卡通小像,凭什么能在短短一个月內火遍汴京
他倒要亲眼看看,这“火”,到底有多火。
铅笔工坊的总铺本来就是在通真宫附近,约莫两刻钟的脚程。
吴曄平日里鲜少亲自到铺面上来。
今日既然起了兴,便也不坐轿,换了身寻常的道袍,带著吴有德和两个隨从,一路步行过去。走到榆林巷口时,吴曄便觉得有些不对劲。
平日里这条巷子虽然也算热闹,但绝不至於拥挤。今日却见巷口停著好几辆马车,还有几顶小轿挤在路边,把本就不宽的巷子堵得水泄不通。
几个穿著体面的丫鬟和僕从模样的人站在铺子门外,手里捏著帕子或钱袋,踮著脚尖往里头张望,活像是在等什么稀罕物件开售。
“这是……”吴曄停下脚步,有些愕然。
吴曄是真的看不太懂这些二次元了,哪怕是宋朝的二次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