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少那里还有几十万帝国军队。”

山口像是在安慰他，也像是在安慰自己。

“我们这次一共调动四十万人，还有高丽半岛的大军，大明军再厉害，也不可能一下杀光这么多人吧？”

小野次郎没有回答。

这句话，他以前听过。

关东军南下时，报纸上也说过，五十万大军足以横扫华夏。

结果呢？

那些人连逃回来的机会都没有。

更让小野次郎害怕的，是那些说不清真假的传闻。

有人说，大明军可以在一夜之间横跨几百里。

也有人说，胡百川手里有打不完的炮弹，坦克比倭国所有装甲车加起来还多。

最离谱的传闻，是胡百川根本杀不死。

小野次郎以前听见这些话，只会骂一句胡说八道。

可两支航母舰队都能在眼皮底下消失，还有什么事情不可能发生？

前方忽然传来一阵喝骂。

一名士兵不愿登上北上的火车，丢下背包向码头外跑了几步。

还没等他冲出队伍，两名宪兵便扑了上去，枪托狠狠砸在他的后背上。

那人倒在地上，抱着一根木桩不肯松手。

“我不去华夏！”

“那里的人全死了！”

“放开我，我不去！”

宪兵又是几下枪托砸下去。

周围的士兵全都低着头，没人敢看，更没人敢帮忙。

带队军官拔出军刀，沿着队伍走了一遍。

“临阵脱逃者，死！”

“家属按叛国罪论处！”

“登船！”

小野次郎跟着队伍往前走。

每走一步，腿都像灌了铅。

轮到他踏上火车时，那名逃跑的士兵还趴在码头上。

鲜血顺着额头往下淌，两个宪兵拖着他的胳膊，把人扔进另一支队伍。

他还是得去。

哪怕被打断腿，也得被抬上火车。

小野次郎忽然明白，所谓四十万援军里，不知道有多少人和自己一样，根本不想再踏上华夏的土地。

火车里挤满了人。

为了尽快把部队送出去，所有的地方都塞进了士兵。

空气浑浊，过道狭窄，几十个人只能背靠背坐着，连伸腿都困难。

重炮、汽车和弹药装在其他车厢，战机也早已分批向北转场。

大本营恨不得一夜之间，把人全部塞进东北。

可车厢只有那么大，部队只能一批一批走。

先渡海，再进入高丽，随后换乘火车北上。

一路上，到处都是士兵。

车站站满了人，铁轨旁堆满了弹药箱，临时征来的卡车冒着黑烟来回奔跑。

有些从东南亚抽调的部队还没赶到港口，本土新编部队已经先被塞上火车。

前一批刚走，后一批马上补进来。

铁路调度昼夜不停，军官拿着名册到处吼叫，生怕四十万人的数字晚一天凑齐。

可士兵可以硬塞，重炮、汽车、燃油和粮食却塞不进同一节车厢。

不少部队人先到了，装备还在海上。

军官嘴里喊着严防死守，真正发到士兵手里的，却只有一支步枪和两天口粮。

从表面看，这是一支庞大得吓人的援军。

可挤在闷热车厢里的小野次郎，没有听见多少笑声。

有人默默擦枪，有人把家书看了一遍又一遍，还有人睡着后突然惊醒，张嘴就喊大明军来了。

山口靠在车厢角落，小声问道。

“小野君，你说我们还能回来吗？”

小野次郎望着车窗外飞快后退的荒地，过了很久才开口。

“别问。”

“问了，也没有用。”

火车继续向北。

车轮压过铁轨的声音，一下接着一下，像是在替他们计算剩下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