源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一个被黑暗吞噬的世界。不是一个人,是整个世界的愤怒。世界毁灭的那一刻,所有生命的感觉汇聚在一起,变成了这个光点。它太大了,太强了,我消化不了。”
苏云溪的眼泪落了下来。一个世界,无数生命,他们的愤怒汇聚成一个光点,在时间轴中飘荡了不知多少年,没有人能收留,没有人能理解。
“我帮你。”苏云溪伸出手,将感知延伸到那个光点深处。不是强行收留,而是理解——她让那个光点感受到她的存在,感受到她的意愿:我想理解你。
愤怒像潮水一样涌来。她感受到了那个世界毁灭时的绝望,无数生命在黑暗中挣扎的恐惧,最后一刻的不甘。那些感觉几乎将她淹没,但她没有退缩。她站在那里,承受着那些愤怒,像一棵树承受暴风雨。
源也在帮忙。树根从地下伸出,轻轻托住苏云溪的身体,不让她的意识被冲垮。树干上的光点纷纷亮起,将她包围在一片温暖的星海中。
不知过了多久,愤怒开始减弱。不是消失,而是被理解、被接纳、被安放。那个光点缓缓下降,落在源的枝丫上。
源的树干微微颤动,传递来一道信息,带着疲惫。“收下了。”
苏云溪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气。她的衣服被汗水浸透,意识深处还残留着那个世界毁灭时的余韵。
“你还好吗?”源问。
苏云溪点头。“还好。你呢?”
源回应。“有点累。但值得。那个光点一直在飘,飘了很久。现在它终于可以休息了。”
苏云溪靠在树干上,闭上眼睛。风从远处吹来,吹动树冠上的光点,发出细微的声响。那些声音交织在一起,像一首歌,没有歌词,只有旋律。她听着那首歌,心中涌起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不是满足,不是疲惫,而是一种深沉的、宁静的共情。
她与源一起,收留了一个世界的愤怒。
那天傍晚,苏云溪离开光之原野时,回头看了一眼。那个新收留的光点还在枝丫上,颜色从暗红渐渐变淡,像暴风雨后的天空,乌云散去,露出一角蓝天。
源传递来一道信息,带着平静。“它会好的。需要时间,但会好的。”
苏云溪点头。“会好的。”
她转身走进光带。身后,巨树的树冠在微风中轻轻摇摆,那些光点像无数只眼睛,在黑暗中闪烁。源还在生长,还在收留,还在消化。而她,会一直在这里,陪着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