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州城,滚滚黑烟震天蔽日。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血腥气以及烧焦的皮肉味。
城外的道路鲜血淋漓,横七竖八堆积如山的尸体。
断裂的云梯、破碎的盾牌、还有那些被砸烂的攻城器械残骸,杂乱无章地铺陈在焦黑的土地上。
城头青灰色的城砖被鲜血浸透,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暗红色,仿佛整面城墙都在渗血。
无数只断箭如同刺猬身上的刺,密密麻麻地扎进砖缝和木梁之中。
几个满脸黑灰的青壮民夫,正麻木地搬运着一具具早已僵硬的尸体。
他们将敌人的遗体扔下城墙,发出了沉闷的撞击声。
禁卫军指挥使徐志良靠在一处残破的女墙后,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他那身原本锃亮的铁甲此刻已是斑驳不堪,甲叶缝隙里全是干涸的血迹,不知是敌人的,还是他自己的。
他头盔早就不知去向,头发被汗水和血水黏成一缕一缕,贴在满是尘土的脸颊上。
徐志良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污,目光有些涣散地看着城外。
天雷贼军已经发起了三次大规模冲锋。
他们给予了天雷贼军极大的杀伤,少说也杀了上千人。
可他们又像是一群杀不死的恶鬼,很快又嚎叫着发起新的进攻。
虽然打退了好几拨天雷贼军的进攻。
可徐志良没有一丝一毫胜利的喜悦。
他知道城外这帮杀红了眼的家伙,不过是天雷贼军的一支押运粮草辎重的后队,一支偏师而已。
仅仅是这一支偏师,就让他们守的如此吃力。
如果是天雷的主力大军杀来呢?
徐志良不敢想。
“咚!”
“咚!”
“咚!”
就在这时,一阵沉闷而压抑的战鼓声,如同重锤一般,狠狠地敲击在每个人的心口上。
鼓声不急不缓,透着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节奏感,仿佛催命符一般。
徐志良浑身一震,猛地从地上弹了起来,抓起手边的长刀。
“指挥使大人!”
一名禁卫军跌跌撞撞地跑过来,扯着喉咙大喊。
“贼军……贼军又要进攻了!”
徐志良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只见城外的贼军营地炊烟散去,无数黑压压的人影正在集结。
这些贼军没有之前的叫骂和喧嚣,沉默更让人感觉到心悸。
“妈的,这群畜生,真是不怕死啊!”
徐志良咬牙切齿地骂了一句。
“好啊!”
“要战便战!”
他挥舞着长刀,刀锋在阳光下折射出一道凄厉的寒光。
“不怕死的尽管放马过来!“
“老子就在城头等着他们!”
徐志良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决绝的狠厉。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城头上那些神情麻木、疲惫不堪的将士们。
这些人,有的缺了胳膊,有的裹着渗血的绷带,有的眼神呆滞得像个死人。
“各就各位!”
徐志良咆哮着,声音在空旷的城墙上回荡。
“准备迎战!”
“谁敢后退一步,老子砍了他!”
城头上的气氛瞬间凝固到了极点。
禁卫军士兵们咬着牙,重新握紧了手中的兵刃。
那些临时征募的青壮民夫,也死死地躲在了女墙后面,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嗖嗖嗖!”
第一轮试探性的箭雨稀稀拉拉地射了上来,叮叮当当地落在城砖上,溅起一串串火星。
几个时辰前还吓得面色惨白、浑身发抖的青壮,此刻却变得异常沉稳。
这是血与火淬炼出来的本能。
他们很清楚,在这该死的城头上,老老实实地躲在女墙和盾牌后面,才是活下去的唯一机会。
这个时候谁要是敢咋咋呼呼地四处乱跑,谁就是下一个被扔下城墙的尸体。
这都是无数同乡用命换来的经验。
“轰!”
“轰!”
随着一阵震天的喊杀声,一架架粗糙的云梯狠狠地靠上了田州城的南门城墙。
无数身穿杂色号服的天雷义军,如同黑色的蚂蚁,顺着梯子疯狂地向上攀爬。
“爬上去!”
“杀进城!”
“鸡犬不留!”
“胆敢阻挡我们天雷义军,定要给他们一个血的教训!”
贼军的嘶吼声此起彼伏,夹杂着令人作呕的土腥味和汗臭味,扑面而来。
与此同时,城门口也传来了令人牙酸的撞击声。
“咚!”
“咚!”
巨大的撞车每一次撞击,都让厚重的城门发出一阵痛苦的呻吟,仿佛随时都会崩塌。
“贼军上来了!”
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嗓子,声音尖锐而惊恐。
躲在女墙后的守军纷纷探出身来。
“嘭!”
一名青壮红着眼,举起手里半块残砖,劈头盖脸地就朝着梯子顶端的一名贼军砸了下去。
那贼军猝不及防,脑袋直接被砸得稀烂,红的白的流了一脸。
他连惨叫都没发出来,整个人就像一截烂木头,从梯子上滚落下去,重重地摔在地上,生死不明。
“砸!”
“给我砸死他们!”
无数的砖石、滚木宛如雨点般从城头倾泻而下。
惨叫声、怒骂声、骨骼碎裂的声音,瞬间让战场变得喧嚣起来。
城外,贼军的弓弩手也在疯狂地放箭,试图压制城头的守军。
时不时有守军被利箭穿透咽喉或眼眶,捂着伤口惨叫着倒地。
守军储备的砖石、滚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消耗。
“浇水!”
“快浇水!”
徐志良大吼着。
滚烫的开水被一桶桶地浇了下去。
“啊——!!”
城墙下顿时响起了一片杀猪般的惨嚎。
被烫中的贼军皮开肉绽,他们在地上痛苦地翻滚,惨叫声听得人头皮发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