讲老实话,在不能直接抓人审讯的限制下,这个回答和调查方向是相当可以的了。
只听那赵千户似乎想起了什么,又继续补充道:“而且,还有一件事,或许与此有关联,或许没有,但卑职觉得有必要向国师稟报。”
“国师应该知道,夏阁老在朝中,並非全然清廉,他也曾收受过一些来自东南沿海一带商贾的赠礼。”
“而根据我们的查证,这批价值不菲的赠礼到达京城,被送入夏府的时间,与夏阁老从江西返回京城的时间,前后没差多长时间,几乎是前后脚的关係。”
商云良知道,眼前这批锦衣卫如今级別还不够,应该还不知道他们的顶头上司陆炳在东南苏州府附近失踪的消息。
否则,他们一定会像嗅到血腥味的鯊鱼一样,死死地盯紧这条从东南延伸过来的线索!
商云良立刻皱起眉头,追问道:“查了吗那些东南商人送来的礼物,具体都是些什么玩意儿”
他心中充满疑惑,这批东南的海商,閒的没事於,在那个时间点给刚刚回京的夏言送什么重礼
而且那个时候压根就没有出东宫刺驾这一档子事,以商人无利不起早的秉性,他们没必要去烧夏言这个前任首辅的冷灶。
这不符合常理。
除非他们篤定夏言一定会重新起復登临首辅大位。
锦衣卫千户答道:“回国师,时间已经过去了將近六个月,而且当时夏府对此事处理得也比较隱秘,卑职等能查出来的东西確实不多,很多经手人也都记忆模糊了。”
“现在只能大致確定,除了银子之外,还有一些是从海外运送过来的珍奇”之物。”
“这些所谓的珍奇之物”,根据有限的描述,其实也不外乎就是比较大件的珊瑚、成色较好的珍珠、宝石之类的常见货色。”
“但据一个当时负责搬运的下人隱约回忆,其中好像还有一小部分东西,是由夏阁老的心腹管家亲自接手,並且是直接送到夏阁老本人房中內室的,那就完全没法查探具体是什么了。”
直接送到夏言的房里
商云良敏锐地注意到了这个极不寻常的细节。
一般情况下,给官员送礼,除了银子这种硬通货之外,大部分的什么名贵药材呀,珍稀补品呀,古玩字画或者其他摆件,其实大多都会被主家登记造册,然后放到府邸的仓库里,根据需要取用。
很少有需要直接塞到主人臥室或者书房內室的情况,除非那东西极其私密,或者————见不得光。
这又不是送个绝色美人,只能让主人一个人享用。
而且,商云良还特別注意到了千户话里的另一个关键词——“海外”。
这批礼物中,有一部分是来自海外,而非大明本土所產。
一提到“海外”这两个字,商云良的脑海里突然就如同电光石火般,猛地想到了前几个月自己刚刚在鸿臚寺见过的那几个从广州府押送来的佛郎机人!
他猛地抬起头,目光如炬,紧紧盯著这个锦衣卫千户,语气急促地问道:“你立刻回忆一下!你们锦衣卫或者东厂的记录里,有没有关於夏阁老,私下里见过那些从广州府送来的佛郎机人的情报!”
这个看似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让这位素来沉稳的锦衣卫千户也有些发愣,脸上露出了明显的错愕神情。
因为他实在想不明白,海外来的蛮夷番鬼,跟夏阁老那不对劲儿的影子,以及府內的命案,能扯上什么关係
但对方毕竟是权倾朝野、深不可测的大明国师,他根本没有反问或者质疑的资格。
他只能迅速收敛心神,努力在自己的记忆库中搜索相关信息,然后老老实实地回答:“回国师,有的!那批佛郎机人,本来一直被看押在鸿臚寺的馆驛之中。刚开始的时候,因为其相貌奇特,確实还有不少好奇的官员借著各种名义去看过他们。”
“但时间一长,新鲜劲过去了,也就没人再在乎他们了。”
“鸿臚寺那边也一直没有接到朝廷关於如何具体处置这几个人的明確命令,因此就只能一直这么关押著他们,提供基本的饮食,不让他们离开而已。”
“但是,就在不久之前,大约————就是在东宫刺驾案发生之前没多久,夏阁老確实曾经以了解海外风土人情、夷狄动態的名义,私下里去鸿臚寺的馆驛,见过那几个佛郎机人!此事鸿臚寺有记录,我们锦衣卫在鸿臚寺的坐探也有报备。”
说到这里,这位锦衣卫赵千户脸上带著迟疑,小心翼翼地看向商云良,试探著问道:“国师您的意思是————”
商云良没有直接回答他的疑问,只是摆了摆手,立刻起身命令道:“我没有什么具体的意思,现在也不需要你胡乱猜测。你现在立刻亲自去一趟鸿臚寺。”
“告诉鸿臚寺卿,让他半个时辰之內,务必给我到璇枢宫来!本国师有要事要当面问他!”
“还有,让他把那些在押的佛郎机人和他们带来的东西都给我取来,一併带到璇枢宫。”
那锦衣卫赵千户闻言怔了怔,看到国师脸上那严肃认真的表情,立刻意识到此事非同小可,不敢再多问半句,立刻躬身抱拳。
他乾脆利落地应了一声:“是!卑职遵命!”
看著那锦衣卫千户离开的背影,商云良只感觉自己的心在往下沉。
他想起了那个叫做阿尔芒德维莱纳的法棍。
异常的影子结合那人的像是天方夜谭的敘述。
商云良不由得浮想联翩。
而且,最重要的一点是,夏言见他们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