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玉兰对着名册看。
“是。”
那人站得笔直。
“盛德四年入伍的?”
“是。”
白玉兰把名册合上,对刘千户说:“这个不是名册上的陈阿水,陈阿水十九岁,他至少二十五了。”
“谁换的?”
刘千户脸色变了,支吾了两句,说可能记错了,让人把那人带下去,再去传。
第二回传进来的人倒是年轻,十八九岁的模样,瘦得像根竹竿,站在白玉兰面前浑身发抖。
白玉兰问他谁带你当的兵,他说是舅舅。
问你舅舅是谁,他说是营里的百户。
问百户有没有让你运过私货,他的脸一下子白了,嘴唇哆嗦了半天,说了一句“我不知道”就再也说不出话。
白玉兰没再往下问。
他在名册上把这个名字圈了,旁边写了两个字:待查。
这一天在福州左卫,名册上一千个人,白玉兰找到了六百一十七个。
剩下的三百一十三个,有的说调走了,有的说病了在家,有三十个名字根本没人认。
传了半天,营房里没人应。
白玉兰让林昌把三百十三人的下落逐一登记,注明谁说的、什么理由、有没有旁人作证。
回到驿馆已经是三日后的傍晚。
白玉兰把登记册往何明风桌上一放,端起茶杯灌了一口。
“左卫虚报了至少三成,调走和退役的也就算了,那三十个没人认的名字,领饷的名册上却有画押。”
“画押的人是谁?得查。”
何明风翻着登记册,没有说话。
钱谷在旁边已经铺开了纸,把这些虚报的名字往另一份折子上誊。
何明风一行人又等了三天,中卫和镇东卫的名册才送到。
中卫的名册更厚,列了一千二百个名字。
镇东卫的一百个名字,封皮都没包好,纸边起了毛。
何明风两本一起翻完,然后递给白玉兰。
“继续查。”
查中卫的那天,白玉兰遇到了比左卫更离谱的事。
名册上有一个名字叫“林大勇”,二十一岁,漳州人,盛德五年入伍。
传进来的人却是个三十出头的中年兵,一开口就问白玉兰是哪个衙门的。
白玉兰说钦差行辕的,那人脸色就变了,转身想走,被张龙堵住了门。
白玉兰让他站住,按三个问题问了一遍。
问到“长官有没有让你运过私货”的时候,那人的眼神在屋子里扫了一圈,最后盯着刘千户的脸,没敢说一个字。
白玉兰对林昌说,记上,对答不清。
镇东卫更过分。
名册上居然夹了五十个三十岁以上的老兵,其中有一个四十出头,在营里干了十五年,混到小旗了。
名册上写着“二十一岁,新兵”,白玉兰当着他的面把名册翻给他看,问他这上面写的是不是你。
那人倒也老实,咧嘴一笑:“大人,名字是我的,岁数不是我的。”
“长官说名册上要写年轻些,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白玉兰回到驿馆,把登记册放在桌上,说了一句话。
“三卫一共交了三本名册,列名三千二百人。实际找到的人里,虚报年龄的有一百多个,下落不明的有一百多个,根本不存在的人有几十个。“
“另外,不少老油子混在名册里,年纪最大的四十。”
何明风让钱谷把这些数字一笔一笔记进折子。
钱谷写完了,抬起头问:“大人,这份折子送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