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4章 缺失的银子(2 / 2)

那个位置不在灯光正中央,半明半暗的,他的脸有一半在阴影里。

秦师爷把茶杯放下,手指在膝盖上搓了搓,开口了。

“大人,罪民不逃了。”

“在漳州藏了两年,躲在蔡家的后院里,白天不敢出门,晚上听到狗叫就醒。”

“这种日子,比坐牢还苦。”

他苦笑了一下,“白护卫昨天找到我,说大人在福州,说沈少爷也在。”

“罪民就想,不跑了,跑也跑不动了。”

何明风点点头:“你手里有一份陈州历年向大同解送军饷的明细账?”

“有。”

秦师爷从怀里掏出一个油布包裹,放在桌上。

包裹不大,用细麻绳捆着,油布已经被磨得发亮,显然是随身带了很久,贴身存放的。

他打开油布,里面是一本厚厚的册子,纸页发黄,边角卷了起来,但保存得很完好,没有受潮,没有被虫蛀。

“盛德元年到四年,陈州府共向大同卫所解送军饷十七次,每次的数目、日期、经手人、接收人,全在册子里。”

“接收方的签字人,是大同左卫千户韩豹。”

韩豹这个名字像一块石头砸进水面。

何明风翻开册子,一页一页翻过去。

册子上的字迹整整齐齐,每一笔都透着一个刑名师爷的严谨。

日期精确到日,数目精确到两,经手人精确到官职和姓名。

他的手指顺着账目往下滑,翻到最后一页,停住了。

不是账目有问题,是账目的汇总数跟户部拨给大同的军饷总数对不上。

“这十七次解送的军饷总额,是二十四万八千两。”

“但按户部核定的编制,大同三个卫所一年的军饷应该是十八万两。”

“四年下来,就是七十二万两。你这里只解送了不到一半。”

何明风抬起头看着秦师爷,“剩下的银子,从哪里来的?”

秦师爷摇了摇头:“罪民不知道,罪民只管陈州府的账。”

“陈州每年解送大同的银子,是按布政司发的定额来算的。”

“定额之外的钱从哪里来,不是罪民能过问的。”

“但罪民在陈州管了十年账,有一个数字我记得很清楚。”

“什么?”

何明风看向秦师爷。

“吴守仁在任的四年里,陈州府的田赋总额比上一任知府在任时少收了三成。”

“不是收不上来,是故意不收。”

“他把田赋的征缴额压低了,然后把多余的部分折成现银,以‘加征’的名义单独收了上来。”

“这些加征的银子,不入布政司的账。”

“所以韩金锁的军饷,有一部分是从陈州的田赋加征里来的?”

“不是一部分。”

秦师爷的声音压低了,像是在说一个藏了很多年的秘密。

“是全部。正常渠道的军饷解送只是个幌子。”

“真正养兵的银子,走的是吴守仁的田赋加征。”

“吴守仁倒了之后,韩金锁的这条线就断了,但他肯定找了别的办法。”

何明风把册子合上。

他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