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候,铳管里发出一声闷响。
不是枪响,是火药在封闭空间里被摩擦点燃的那种闷响。
一道火光从铳管后端喷出来,带着一团白烟,直接扑在麦有土的左手上。
麦有土没见过这种场景,被吓了一跳,叫了一声。
他往后退了一步,火铳掉在地上,左手举在胸前。
手掌和手指被火药烧得漆黑,皮肤已经卷了起来,露出
一股焦臭味在空气里弥漫开来。
“别动!”
白玉兰第一个冲过去。
他一把抓住麦有土的手腕,把他的左手按在地上,抓起旁边水桶里的湿布就往手掌上盖。
麦有土浑身发抖,牙齿咬得咯咯响,但没有再叫。
空地上所有人都停下了手里的活。
四十多双眼睛全看着这边。
有人往前迈了一步,被白玉兰喝住了:“都站着别动!谁都不准碰火铳!”
“所有药袋的盖子盖上,立刻!”
白玉兰的声音是吼出来的,像是铁器刮在石板上。
各组火长连忙把组员的药袋盖子拧紧。
空气里那股焦臭还没散,混合着火药燃烧后的硫磺味,呛得人嗓子发紧。
何明风从船厂棚子里赶过来的时候,白玉兰已经把麦有土的手包扎好了。
湿布裹着烧焦的皮肤,布面已经被渗出来的液体浸透了。
麦有土坐在地上,脸白得像一张纸,额头上全是冷汗。
但他的眼睛还睁着,死死盯着自己的左手,像是在确认那几根手指还在不在。
“伤到什么程度?”
何明风蹲下来。
“表皮烧伤,火药回火,不是爆炸。”
“手指都能动,骨头没事。”
“但皮肤烧得不轻,得找郎中。”
白玉兰的声音恢复了平静,但额头上也沁出了汗珠。
他见过装药出事的后果。
药池装多了,或者压实的时候用力过猛,都会引发回火。
轻则烧手,重则炸膛,连胳膊一起废掉。
何明风站起来,对赵虎道:“去福州城里找最好的烧伤郎中,不管花多少钱,把人请来,现在就去。”
赵虎转身就跑。
他骑着马跑了半个福州城,从南门找到西门,最后在乌山脚下的一个小巷子里找到了一个姓严的老郎中。
严郎中治烧伤治了四十年,手上全是陈年的烫疤。
他到船厂的时候天已经黑了,提着药箱走进营房,看了一眼麦有土的手,皱了皱眉。
“火药烧的,好在火没钻进肉里,不然这手就废了。”
严郎中打开药箱,从里面取出一个青瓷罐子,罐子里装着黑色的药膏。
他用竹片把药膏刮在纱布上,轻轻敷在麦有土的左手掌上。
“这药膏是我自己配的,里面有大黄、地榆、紫草,都是清火毒的东西。”
“每天换一次,换药之前用浓茶洗创面。”
“疼是肯定疼的,但比烂了好,年轻人扛得住。”
麦有土躺着,没有吭声。
他弟弟麦有海蹲在营房外面,用拳头砸了一下墙,然后抱着头蹲在那里,一动不动。
何明风站在营房门口,看着严郎中换完药,问了一句:“他的手还能不能握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