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泰的喉咙里泛上来一阵恶心,他咽了一口唾沫把恶心压下去,继续往前走。
脚底的淤泥有时候很深,一脚踩下去能没到脚踝。
有时候又很浅,
拐过那道弯之后,前方大约十丈处有一团淡红色的光,不知道从哪透进来的。
可能是炮台内院的火把光从某个缝隙里漏出来的。
那团光很弱,只够照亮两三步远的地方,但至少让阿泰能看见前面的路不是死胡同。
他走了大约一盏茶的工夫,脚底突然碰到了一样硬的东西。
铁。
阿泰蹲下来,用手摸了一下。
他的手指碰到了一排铁条,竖着的,从沟底一直延伸到沟顶,每根铁条之间的距离大约一拳宽。
铁条很粗,拇指粗细,表面光滑,没有生锈。
看来装上去的时间不长。
阿泰的心沉了一下。
他在黑暗中摸了一遍整扇铁栅栏。
栅栏横跨排水沟的整个截面,没有留下任何缝隙。
阿泰的手沿着铁栅栏的边缘一寸一寸地摸过去,从最左边摸到最右边,又从最右边摸回来。
他的手指在第三根铁条和第四根铁条之间停住了。
这里的侧面有一道裂缝。
阿泰把手指伸进那道裂缝里试了试。
缝不宽,但他的指甲能伸进去。
他又试了试铁条本身,铁条是固定的,摇不动。
但它和沟壁的连接处有一丝极轻微的松动,如果不是用手指反复摸,根本感觉不出来。
阿泰从腰后抽出短刀。
短刀的刀背是平的,刚好能卡进那道裂缝里。
他把刀背卡进去,然后一点一点地往外撬。
铁条发出极轻的咯吱声。
阿泰停了一下,等声音消失了,再继续撬。
他把全身的重量都压在刀柄上,肩膀抵住沟壁,后背弓起来,像一个在狭小空间里拉弓的人。
手臂的肌肉绷得像石头一样硬,他感觉到了铁条在慢慢往外挪。
一寸,两寸,三寸。
他撬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
期间停过四次,每次停的时候都把耳朵贴在沟壁上听外面的动静。
外面的声音不大,有海浪拍打礁石的哗哗声,有风穿过围墙缝隙的呜呜声,还有偶尔的人声和脚步声。
但没有异常的响动。
没有人发现这条排水沟里有人。
最后一寸是最难的。
阿泰把刀背换了个角度,斜着卡进去,然后猛地一用力。
铁条发出一声金属摩擦的尖锐声响。
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排水沟里显得格外刺耳。
阿泰的脑子里嗡的一声,整个人僵住了,耳朵竖起来听着外面的动静。
外面安静了几息。
然后有人声传过来,说了一句西格利亚语,语调像是在问话。
另一个声音回答了,语调很随意,像是在说没事。
然后又是安静。
阿泰等了一百息。
一百息之后,他把那根铁条从栅栏上抽下来,放到沟底。
缺口出现了,大约一尺半宽,足够一个人侧着身子钻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