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德清深吸一口气,跨步走到船头最高处,扬声喊话。
三十年自学的西洋语言,此刻字字清晰、句句有力,顺着晚风传遍整片浅滩港区。
“弃械上岸者,免死!负隅顽抗者,困守船上、任由潮水淹没!”
一遍喊罢,静默片刻。
船上僵持的西洋水手两两对视,看着四周合围的大盛战船、对准甲板的火铳阵列、无路可逃的绝境局势,心中最后的抵抗意志彻底崩塌。
最先松动的是最外侧战船的几名炮手。
几人抬手放下手中的短斧与火绳,双手抱头,顺着倾斜打滑的船板小心翼翼滑行而下。
落入浅滩淤泥之中,躬身抬手,一步步朝着岸边大盛士卒的方向缓步走来。
有一人带头,便有百人紧随。
片刻之间,四条战船上的水手、炮手、杂役纷纷弃械投降。
弯刀、短斧、火铳、炮钎尽数堆放在甲板中央,堆积成一座小小的兵器山。
所有人踩着打滑倾斜的船板缓缓滑落滩涂,满身淤泥、狼狈不堪,尽数高举双手,垂首归降。
麦有金带队驻守岸边,有条不紊地分流看管俘虏。
十人一队、依次登记、分批押守,全程秩序井然,无一人躁动反抗。
港区海面的最后一股顽抗力量,彻底肃清。
海面战局已定,岸上死守即刻开启。
满剌加城内的西格利亚总督范德维尔,站在城头碉楼之上。
他亲眼目睹麾下六条主力战船尽数覆灭、四百余水手全员被俘,港区尽数易主。
震怒之余,心底的慌乱彻底蔓延,当即下达死守命令。
沉重的铁皮包木城门缓缓合拢,城内士卒拉动粗壮的实木门闩。
三道厚重门闩依次落锁,死死封死城门通路。
满剌加城墙通体由整块青石砌造,高达三丈,墙体厚实坚固,寻常攻城锤、投石机根本无法撼动。
城墙顶面宽阔平整,可供士卒列队奔走。
每隔数十丈便矗立一座方形石砌碉楼,碉楼开窗开孔,火铳、弓箭可居高临下覆盖墙外整片开阔地带。
城门落锁的瞬间,城头火把尽数点燃,绵延整段城墙,火光灼灼,照亮密密麻麻列阵的西洋守军。
火铳手蹲踞墙垛之后,弓箭手搭箭拉弦,箭头直指下方码头与港区开阔地。
下一瞬,城头火力齐开。
漫天箭矢如雨坠落,密密麻麻钉在码头木板、滩涂沙地、战船船板之上。
紧随其后的是连片火铳轰鸣,铅弹呼啸扫射,覆盖整片港区与城区衔接的开阔地带。
大盛登陆士卒瞬间被彻底压制。
所有人只能退守码头货箱、船舷挡板、岸边矮墙之后,根本无法抬头探头,更谈不上推进攻城。
开阔地带无任何遮蔽,只要露头,便会直面城头密集火力,伤亡风险极大。
攻城进度彻底停滞,僵持局面再度形成。
何明风站在旗舰甲板的掩体之后,抬眼望向三丈青石高墙。
他目光缓缓扫过整段城墙的石质纹理、砌缝色泽、碉楼布局,静静观察片刻。
强攻不可取,僵持耗士气,唯一破局之法,便是寻瑕击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