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斯声音洪亮通透,顺着夜风穿透射击孔、传入楼内。
每一句都是实打实的战局实情,没有夸大恐吓,没有虚言威逼,却字字戳中绝境要害。
第一遍喊完,楼内寂静无声,没有回应,没有枪响,没有箭矢。
汉斯停顿片刻,依照吩咐,原样复述第二遍、第三遍。
三遍喊话落定,整片区域彻底沉寂。
数息之后,总督府主楼之内,原本星星点点的灯火骤然全数熄灭。
黑暗笼罩石楼,无声无息,却比任何抵抗都更能说明局势。
楼内军心彻底崩塌,范德维尔的意志已然松动。
一炷香的时辰缓缓流过。
矮墙后方传出沉重的木质摩擦声,紧接着是铁器落地的闷响。
那两门死死封锁巷道、造成己方伤亡的小炮,被人从矮墙炮位上硬生生推倒在地,彻底失去作战能力。
片刻后,总督府紧闭的主楼大门,从内部缓缓拉开。
门缝一点点扩大,天光顺着缝隙涌入昏暗的楼内。
一道修长的人影缓步走出,立在门槛正中。
范德维尔身着一袭笔挺的深蓝色官袍,衣摆绣着细密的金线纹路,是西格利亚南洋总督的制式礼服。
他头发梳理得整齐利落,一丝不苟,不见半分狼狈慌乱。
可那张常年养尊处优、自带傲慢的脸,此刻惨白如纸,毫无血色。
他指尖微微颤抖,再也藏不住心底的溃败与惊惧。
范德维尔身后紧跟着二十余名贴身亲兵,人人卸下兵器,弯刀、火铳、短刃尽数留在楼内地面。
众人皆是双手垂立,低头缄默,再无半分往日的凶悍气焰。
满剌加城内,最后一处抵抗据点,彻底归降。
何明风抬手示意合围士卒收队,稳步迈步,穿过矮墙门洞,踏入总督府院落。
院内地面干净平整,无杂物、无尸体、无散乱器械,显然是守军提前整理过。
主楼内部大半陈设被搬空,桌椅、摆件、珍玩尽数不见。
只剩下空旷的厅堂与斑驳的石墙,处处透着仓促撤离、刻意清扫的痕迹。
唯独主楼最深处的总督办公室,陈设完好,未曾被动过。
房间正中靠墙的位置,立着一只厚重的铁皮保险箱。
箱体黝黑发亮,铁皮厚实坚硬,边角铆钉密实,锁扣精密严实,是西格利亚商社专用的制式储物箱。
专门用来存放机密文书、账目与核心情报。
何明风走到保险箱前,指尖轻轻拂过冰凉的铁皮表面,目光沉静。
“打开它。”
范德维尔站在一旁,肩背紧绷,闻言微微低头,语气干涩生硬,带着一丝残存的侥幸。
“钥匙三天前由我的副官带走,返回本土汇报军情,我手中无钥,无法开启。”
这番说辞真假难辨,却无关紧要。
何明风无意纠结口舌真假。
“阿泰,撬。”
阿泰应声上前,接过士卒递来的粗钢撬棍,将棍头死死卡入保险箱的锁扣缝隙之中。
阿泰沉腰发力,双臂肌肉紧绷,硬生生向上撬动。
铁皮箱体纹丝不动,锁扣坚固异常,分毫未松。
阿泰换了一处角度,再次发力,钢撬棍受力弯曲,绷出极致的弧度,依旧无法撼动锁芯半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