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单纯劫掠作乱,尚且只是匪患。
可这群西洋残兵的歹毒心思,远不止于此。
他们很清楚,自己孤军深入、孤立无援,长久盘踞必然会被水师围剿肃清。
想要活下去,就必须挑拨离间、制造矛盾,让大盛与真腊本土百姓离心离德。
于是,每一次劫掠过后,他们都会刻意留在现场一些水师的零碎物件。
有时是士卒废弃的布靴、破损的军服碎片。
有时是水师制式的简易竹签号牌,甚至会故意模仿水师驻守的痕迹,伪造驻军作乱的假象。
做完这一切,他们便迅速隐匿山林,不留半点自身痕迹。
只留下满地狼藉与疑似水师作乱的证据。
偏远山村的土着百姓,大多闭塞无知。
从未见过真正的水师军纪,只能凭借现场残留的物件判断元凶。
接连数次劫难之后,流言蜚语瞬间席卷真腊全境。
“是大盛的兵抢了我们的粮食!”
“是外来的王师杀了我们的族人!”
“他们赶走了西洋人,转头就要欺压我们本地人!”
各种猜忌、怨恨、恐慌飞速蔓延。
原本感念大盛驱夷之恩的土着百姓,心态彻底反转,心底渐渐生出抵触与怨怼。
不少村寨自发紧闭寨门、藏匿粮食,不再愿意配合水师查敌、提供线索,甚至有人暗中敌视王师。
真腊境内的局势,肉眼可见地恶劣起来。
刚刚因为西洋溃败迎来的安稳局面,转瞬崩塌,乱象再起,人心浮动。
更让局势雪上加霜的,是真腊王室的暧昧态度。
真腊国王本就生性怯懦、首鼠两端,常年在西洋殖民威压下苟活,早已养成了观望投机的性子。
此前见大盛大胜,便顺势臣服、开门纳善。
如今听闻境内山林匪患四起、水师束手无策,他心底的心思又悄然变了。
他既怕西洋残兵卷土重来、报复王室。
又怕大盛借此机会常驻兵马、掌控真腊国土。
于是干脆选择闭门观望,既不出兵清剿境内残敌,也不主动向何明风求援。
任由山野乱象蔓延,企图坐山观虎斗,坐等水师与西洋残兵两败俱伤。
山林残寇狡诈作乱、本土百姓心生误解、藩国王室消极观望、暗中制衡。
多重隐患交织叠加,一张混乱的大网,悄然笼罩了整片真腊大地。
这天清晨,数名衣衫褴褛、面带伤痕的真腊村民,长途跋涉赶到满剌加港区。
跪在水师行营门前,跪地哭诉冤屈。
亲兵将人接入行营,把村民的哭诉内容尽数上报。
何明风听完禀报,指尖轻轻落在桌案的地图上,目光落在真腊境内连绵的群山之上,眼底掠过一抹冷冽的深意。
林昌立在一旁,面色凝重,主动开口请命。
“大人,西洋残兵狡诈歹毒,刻意嫁祸我军、挑拨民心,王室又坐视不管。”
“再任由局势发酵下去,我军在南洋的民心根基必将受损,后患无穷。”
“属下请命,即刻带混编小队进山探查,摸清敌军盘踞位置,尽早清剿匪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