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必慌乱认罪,也不必刻意狡辩。”
“本官问你,据实回答,可有从轻处置的余地。”
“若是隐瞒遮掩、虚言搪塞,罪加一等,绝不姑息。”
何明风放缓语速,步步引导,先破其心理防备。
“你只是街边零散摊贩,微不足道,充其量只是末端售卖,绝非整条私贩链路的主事之人。”
“幕后供货、转运、通关、操盘之人,才是重罪源头。”
“你只需如实吐供,便可摘脱主罪,从轻论处。”
摊主闻言,心神巨震,瞬间看到一线生机,连忙抬头,泪眼慌张。
“小人明白!小人句句属实,绝不敢有半句假话!求大人开恩!”
陆瞻提笔悬于纸页之上,沉声发问:“你摊上的边关粗盐,货源自何处而来?具体出自何人、何处店铺?”
摊主不敢迟疑,脱口而出:“回大人!小人从未经手长途转运,也不敢私下接外来商货!”
“所有私盐,皆是城内隐秘商行定点配送,每旬按时送货上门,小人只需收货售卖,其余一概不知!”
“老城之内,共有三家商行做这西边禁货生意,从不临街开张、从不对外迎客,只做夜间暗单交易!”
赵定山适时开口,精准戳问关键:“商行的货,又是从何而来?可是河西过境商队夜间入城?”
“是!正是河西商队!”
摊主连连点头,语气笃定。
“小人偶然深夜见过一次卸货,皆是外地商队连夜入城,车马低调,专走西城暗门小巷,避开正街巡检!”
“商行掌柜曾亲口告知我等,这批货来头极大,沿途关卡全部打点妥当,一路畅通无阻,绝对不会被查!”
何明风眸光微沉,继续追问核心要害。
“商队携带大批禁盐、私货入境,过关卡、入城池,向来盘查严苛、律法森严,如何能次次安然通行?”
“当真无人阻拦、无人核验?”
这话问中了整条黑链最致命的症结。
摊主稍稍迟疑,片刻后咬牙全盘托出:“大人!绝非无人查验,是有人刻意放行!”
他彻底放下顾虑,将多年见闻尽数道出。
“小人听商行管事闲谈所言,这批西边私货,每一批过境、每一次入城,都提前备好了孝敬银两、打点文书。”
“沿途河西关卡、陕甘要道、洛阳城门巡检,从上到下皆有分成,官吏得钱闭眼、兵卒视而不见,层层包庇。”
“偶尔遇上例行严查,也会有人提前通风报信、开关放行,绝无被扣、被查的先例!”
“不止盐货,”摊主越说越通透,不敢隐瞒分毫,“私茶、碎铁、边地杂货,皆是同一套路子!”
“商队运货、官吏护航、商行囤货、摊贩散卖,首尾相接、常年如此,数十年从未中断!”
“小人本以为这是城里默许的私下生意,万万不敢想是通敌叛国的大罪!”
一番供词,朴实直白、毫无修饰,却将整条深埋西北、贯穿中原的黑色产业链,完完整整铺展在众人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