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务无大小,差事无粗细。”
陆瞻寸步不让,语气冷了几分。
“边关驿馆,承接军务往来、供养过境官差、储备应急物料。”
“看似琐碎,实则关联边关调度、驿站体系。”
“账目潦草、物料虚耗、仓储空悬,便是渎职懈怠。”
最后陆瞻的声音带上了一丝严厉。
“即刻取账,不得拖延。”
驿吏心底彻底发慌,不敢再推诿拖延,只能硬着头皮转身取来一堆乱糟糟的账册。
簿册堆叠杂乱、页脚脱落、字迹潦草。
通篇随处可见随意涂改、空白缺漏、虚填数额。
有的只写入库、不写出库。
有的只记消耗、无凭无据。
有的月份直接空白跳写,可谓漏洞百出、满目疮痍。
陆瞻坐于案前,伏案翻查,目光扫过页页潦草账目,越看神色越冷。
他抬手指着一页虚填的粮草库存记录,冷声发问。
“账上登记本月入库粮草二十石、灯油百斤、草料百捆,为何库房空空、物料全无?”
“库存与账面全然不符,差额尽数去向何处?”
驿吏额头瞬间冒出汗珠,支支吾吾、语无伦次:“这……这是上月登记……近日过境消耗多、支取繁杂,小人一时未曾补记……”
“近日过境官差寥寥、兵卒极少,何来大额消耗?”
陆瞻当即戳破谎言,继续追问。
“此页连写三笔入库,全无经手人签押、无支取登记、无留存凭据,纯为空账虚填。”
“你身为驿馆主事,执掌仓储账务,便是这般敷衍公务、虚耗公产?”
一句句诘问精准戳破所有糊弄,驿吏瞬间哑口无言,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站在原地手足无措、浑身僵硬,方才的懒散松弛荡然无存。
陆瞻素来只论规矩、不徇情面,更不因对方只是底层小吏便网开一面,当即沉声道。
“今夜无需你伺候值守,只留你在此补账。”
“近三月所有出入物料、粮草、灯油、草料,逐笔核实、逐条补全,缺凭据补凭据、缺登记补登记、缺明细补明细。”
“天亮之前,务必账实对应、笔笔有据、页页规整。”
“若再潦草混乱、漏洞百出,明日便随我们出关,交由关主彻查追责。”
这话落下,驿吏彻底垮了姿态,满脸苦色、欲哭无泪。
他往日当差,日日喝茶闲聊、晒太阳摸鱼,逍遥散漫、无人管束。
何曾熬过通宵补账、逐笔核对的苦差事。
可眼前这位年轻文官眼神清正、规矩森严,半点情面不讲,全然没有周旋余地。
驿吏只能连连点头应下,哭丧着脸躬身赔罪:“小人知错!小人即刻补账、连夜整改,再也不敢潦草敷衍、懈怠差事了!”
自此,驿馆之内出现一幅滑稽反差画面。
夜深人静、灯火微凉,随行众人各自休整歇息、松弛安歇。
唯独那名常年摆烂躺平的驿吏,独坐昏暗灯下,满头大汗、手抖心慌,一笔一画小心翼翼补写账目、核对明细。
往日偷的懒、混的日子、敷衍的差事,今夜尽数加倍偿还,狼狈忙碌、彻夜无休,半点不敢懈怠。
亲兵值守路过窗边,瞥见驿吏埋头苦补、焦头烂额的模样,忍不住低声偷笑。
“这驿吏往日怕是逍遥惯了,今日遇上陆大人,算是撞上克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