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间没有立刻回答陆沉的问题。
他右手一翻,从储物戒中取出一卷明黄锦帛,双手托起,放在了桌面上。
锦帛表面烙印着赤金色的楷体小字,末尾处的“人皇敕命”四个大字散发着煌煌天威,压得桌面上的茶盏发出细微的嗡鸣。
人皇圣旨。
陆沉看了一眼,茶盏放下了。
“陛下诏你入紫禁城,当面奏对,面谈魏家覆灭的后续之事。”
杨间的声音很平静,双眸深处却闪烁着异样的光泽。
陆沉眯了眯眼,伸手接过圣旨,指尖触及锦帛表面,一股浩然正大的气机顺着掌心涌入体内。
不是威胁,也不是试探。
更像是一种标记。
接旨之人,便在人皇的感知范围之内。
“咱们这位陛下到底在想什么?”
陆沉把圣旨收好,笑嘻嘻的问道。
杨间给自己倒了杯茶,
“老爹飞升,儿子留守,手里还攥着一千多号人和一座不知底细的望月峰。
换做你是陛下,你会不会想见一见?”
陆沉靠在椅背上,脚尖点着地面晃了晃,
“见是可以见的,不过得容我先回望月峰安排一下。
一千多张嘴嗷嗷待哺,总得让大师兄知道我去哪了。”
“不急。”
杨间摇了摇头,
“圣旨上写的是三日之内抵京。
陛下早知你有打算,给了你充足的时间处理手头的事务。”
陆沉听出了弦外之音,挑了挑眉,
“这是在向我示威吗?”
杨间没接话。
陆沉也没有继续追问,站起身来,朝窗外看了一眼。
血雨已停,阳光重新洒落,照在院中被染红的地砖上,像是一层薄薄的铁锈。
“魏卢泉先留在你这里,我回望月峰走一趟,然后直接赴京。”
“可以。”
杨间颔首,
“斩妖司会保证他的安全。
至于那份名单——”
“名单我已经誊了一份。”
陆沉晃了晃手中的储物戒,
“原件带走,副本留给你。
师兄拿去慢慢查吧,反正那些蛀虫跑不掉。”
杨间接过他递来的玉简,神识扫了一遍。
片刻之后,这位斩妖司主的面色沉了下去。
“这份名单牵涉的面比我想象的要广得多。”
“是吧?”陆沉笑了一声,“所以刘寿才急着召我入京。这不是简单的善后问题,而是一次重新洗牌的机会。魏家倒了,空出来的利益足以让所有人红了眼。”
他拍了拍衣袍,迈步走出正堂。
走到院门口时,忽然顿住脚步,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
“师兄,帮我照看好魏卢泉。
他这条命,暂时还有用。”
杨间没有应声,只是端起凉透的茶水喝了一口。
陆沉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了街巷尽头。
……
大罗圣地,山门外。
暮色苍茫。
三十六峰在夕阳的余晖中投下连绵起伏的黑影,像是一排沉默的巨兽。
除了望月峰顶隐约可见灯火,其余诸峰尽皆死寂。没有灵气波动,没有阵法运转的嗡鸣,连飞禽走兽都不见踪迹。
这座曾经的正道第一宗门,此刻像一具被抽干了精血的躯壳。
两道身影出现在了山门石碑前。
一老一少,尽皆浑身浴血。
老者须发皆白,穿着一件破破烂烂的青色道袍,左臂以下空空荡荡,断口处焦黑结痂,灵力外溢,始终无法愈合。一品绝巅的气息从他体内涌动,却断断续续,虚弱得厉害。
少者看上去不过三十岁出头,披散着长发,赤着上身,露出一具伤痕密布的身躯。胸口有一道斜劈而下的伤口,深可见骨,殷红的血液已经干涸成黑色的血壳。他的气息比老者稍强,但也只是一品后期的程度。
二人就站在刻着“大罗圣地”四个字的山门石碑前,仰望着远处的望月峰。
老者的目光扫过那些空无一人的山峰,嘴角牵动了一下,
“陆渊果然把整座宗门都搬走了……”
少者没有接话,闭着眼感知了片刻,声音沙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