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细看着他。
陈皮:“他唱的是《刘三姐》,第三段,跑调跑了半个调门,又绕回来了。”
陈细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他低头扒了两口饭,觉得四爷不愧是四爷,这都能听出来。
这刘三姐听到了要打人了。
好好的歌走掉成什么样子了。
陈皮的筷子在碗沿上轻轻磕了一下。
陆春吃到一半,看了陈皮一眼,没事,不是他。
黑瞎子正唱到高音处,脖子都红了。
陆春看了一会儿,低头继续吃。
厨娘炒的鸭子确实好吃,酸笋的酸味渗进肉里,咸香里带着一点回甘。
张麒麟把另一只鸭腿也剔了,放在碗里。
黑瞎子唱完了一段,低头一看碗里堆满了肉,笑了。
“哑巴,你这是喂猪呢。”
“你唱得费力气。”
“唱山歌能费什么力气。”
“你跑调了,还不费力气吗。”
黑瞎子被呛了一下,端起米酒喝了一口。
伙计们笑起来,有人跟着起哄让黑瞎子再唱一首。
黑瞎子摆摆手,嗓子累了,明天再唱。
他脸还红着,不知道是酒劲还是唱得。
三月三那天,整个广西都热闹起来了。
寨子里提前好几天就开始准备。
厨房里的人忙得脚不沾地,泡糯米、采枫叶、洗竹叶,厨房里堆满了各种颜色的染料。
陆春蹲在厨房门口看她忙活,看了一会儿,被黑瞎子拽走了。
“别蹲那儿碍事,走,赶歌圩去。”
陆春被他拽着往前走,张麒麟跟在后面。
三个人沿着山路往下走,路上人渐渐多起来。
有挑着担子的,有背着背篓的,有牵着孩的,都往同一个方向去。
女人们穿着绣边的衣裳,头上戴着银饰,走起来叮叮当当响。
男人们扎着腰带,有的手里还拿着芦笙。
黑瞎子眼睛不够用了,看这边看那边,嘴里啧啧个不停。
张麒麟安静地走着,偶尔看一眼路边的摊子。
陆春走在中间,被黑瞎子拽着袖子,步子慢吞吞的。
到了歌圩上,人更多了。
河滩上搭了棚子,棚子底下摆着长桌,桌上放着五色糯米饭、糍粑、粽子、酸嘢,还有一坛一坛的米酒。
河对岸有人在对歌,这边唱一句,那边接一句,调子拖得长长的,在山谷里荡来荡去。
陆春被旁边一个摊子吸引了。
摊子上摆着刚蒸好的五色糯米饭,红的黄的紫的黑的白的,捏成一个个团,放在芭蕉叶上。
他站了一会儿,摸出零钱买了一团。
糯米饭还热着,他咬了一口,甜的,带着植物的清香。
黑瞎子挤回来,看见他在吃,也买了一个。
张麒麟没买,但陆春掰了一半给他。他接过去,安静地吃着。
他没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