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歪头照(2 / 2)

我吓得往后退,脚下却像被胶水粘住了,动弹不得。她突然抓住我的手,冰冷的指尖掐进我的肉里,往她脖子上按。她的皮肤冰凉,像块在冰箱里冻了很久的铁,脖子后面有个硬块,圆圆的,像块骨头错位了,硌得我手心发麻。

“用力……”她的头发分开,露出半张脸,眼睛是纯黑的,没有眼白,像两个黑洞,“就像这样……”

她突然抓住我的手,往右边拧!

“啊——!”

我尖叫着醒来,浑身冷汗,心脏狂跳。发现自己正用手抓着自己的脖子,指甲深深嵌进肉里,右边的脖子疼得厉害,像被人狠狠拧过,皮肤上留下几道红印,火辣辣的。

我跌跌撞撞地跑到镜子前,镜子里的我,脖子明显歪向右边,右边的肩膀比左边高,和照片里的女生、还有爷爷遗像里的样子,一模一样。最可怕的是我的眼睛,瞳孔变得很大,几乎占满了整个眼眶,眼白少得可怜,正用一种陌生的、冰冷的眼神盯着自己。

我开始失眠,整夜整夜地盯着天花板,总觉得黑暗里有个歪头的影子在晃动。白天上课总打瞌睡,老师点我回答问题,我站起来时,脖子“咯吱”响了一声,全班同学都听见了,纷纷回头看我,眼神里带着好奇和害怕。

脖子越来越疼,歪得也越来越明显,连食堂打饭的阿姨都问我:“同学,你脖子是不是落枕了?好几天了,没去看看医生?”

阿哲看我不对劲,硬拉着我去医院。骨科医生捏了捏我的脖子,又让我拍了X光片,片子出来,医生皱着眉看了半天,说:“没什么问题啊,颈椎弧度正常,没错位,也没增生。可能是肌肉紧张,落枕没好利索,开点止痛药和膏药试试。”

可我知道不是落枕,我的脖子里像有东西在长,硬硬的,从肩膀一直往颈椎里钻,尤其到了晚上,能感觉到那东西在动,“窸窸窣窣”的,像在啃骨头。

“要不……把那张照片删了吧?”午休时,阿哲坐在我旁边,看着我脖子上贴的膏药,眉头皱得很紧,“我总觉得,是那照片搞的鬼。你看你,自从看了那照片,就没安生过。”

我摇了摇头,指尖冰凉。删了有什么用?她已经从照片里出来了,在老房子的墙角,在我的梦里,在我自己的脖子里。就像某种寄生体,缠上了我,甩不掉了。

那天晚上,我又去了老房子。这次没开灯,用手机手电筒照着亮,光柱在黑暗里晃动,照出满墙的蜘蛛网和灰尘。走到爷爷的书桌前,最

地板上有串脚印,很小,像女生穿的帆布鞋留下的,从门口一直延伸到书桌,然后消失在墙角。脚印是湿的,踩在地板上,留下深色的印子,凑近闻,有股海水的腥味,咸咸的,像眼泪的味道。

我举起手机,手电筒的光柱照向墙角。

墙上有张照片,用钉子钉着,正是那张歪头姐的照片。可照片里的背景变了,不是银座的街头,是这间老房子的客厅,墙上还挂着爷爷年轻时的挂历,昭和六十二年的。女生站在爷爷的遗像

她的脸很白,像刷了层白漆,眼睛还是纯黑的,没有眼白,却能看出在转动,盯着镜头后面的人。嘴角咧开,笑得很诡异,露出尖尖的牙齿,牙龈是红的,像刚吸过血。最可怕的是她的脖子,皮肤,几乎要拧成一个圈,皮肤被拉扯得发亮,仿佛下一秒就要裂开。

照片拖尾的血痕都分毫不差:“轮到你了。”

手机突然闪了一下,屏幕变得很亮,自动切换到拍照模式,镜头对着我。屏幕上出现我的脸,苍白,憔悴,眼睛里布满红血丝。可下一秒,屏幕里的我变了。脖子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歪向右边,下巴紧紧贴在右肩上,颈椎凸起一块,像要刺破皮肤。眼睛里的瞳孔无限放大,吞噬了所有眼白,只剩下两个黑洞,正死死地盯着镜头外的我。嘴角咧开一个僵硬的弧度,露出尖尖的牙齿,和照片里的女生如出一辙。

“不——!”

我失声尖叫,猛地把手机扔在地上。“啪”的一声,屏幕摔得粉碎,裂纹像蜘蛛网一样蔓延开来,把那张扭曲的脸分割成无数块。可我知道,已经晚了。镜子里的我,照片里的我,甚至我自己感觉到的脖颈,都在朝着那个诡异的角度倾斜,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用力拧着。

身后传来“嗒、嗒”的声音,很近,就在脖子后面,带着股海水的腥气。那声音不再是若有若无的试探,而是清晰地、一步步地逼近,每一下都像踩在我的神经上。

我慢慢转过头,不敢用正眼去看,只能用眼角的余光瞥向身后。

那个穿水手服的女生,就站在我身后,距离近得能闻到她身上的味道——一股廉价香水混合着海水的腥甜,像变质的糖果。她的脖子歪向右边,角度大得超乎常理,脸几乎贴到我的肩膀。垂下来的头发蹭着我的脖子,冰凉冰凉的,像蛇的鳞片滑过皮肤。

“你看,”她的声音从我的右边传来,轻柔得像耳语,却带着一种金属摩擦般的质感,仿佛不是从她嘴里发出,而是从我自己的肩膀后面钻出来的,“这样就不疼了。”

她的手抬了起来,指甲涂着剥落的红色指甲油,冰凉的指尖抓住我的脖子,力度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力量,慢慢往右边拧。

“咯吱……咯吱……”

骨头摩擦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很响,像有人在用钝刀子锯骨头。奇怪的是,我感觉不到疼,只有一种诡异的解脱感,好像脖子里那个一直作祟的硬块终于被拧断了,积压在身体里的沉重感也随之消散。视野开始倾斜,右边的墙壁越来越近,左边的一切都在旋转,像被打翻的万花筒。

最后一刻,我的目光落在墙上的照片上。照片里,我的脸出现在女生旁边,穿着蓝白相间的校服,脖子歪向右边,和她并排站着,眼睛里没有眼白,嘴角咧开着,笑得很开心,仿佛找到了最终的归宿。

第二天,阿哲发现了老房子里的我。

他说,那天早上他见我没来上学,打我电话也没人接,心里发慌,想起我昨天说要去老房子,就凭着记忆找了过来。门没锁,他推开门,就看见我坐在爷爷的书桌前,背挺得笔直,像上课被老师点名的学生。

“你的头……你的脖子……”阿哲后来跟警察描述时,声音还在发抖,“歪向右边,下巴都贴到肩膀了,眼睛瞪得老大,一点眼白都没有,就那么盯着墙……”

法医检查后说,我的颈椎是被硬生生拧断的,手法极其诡异,骨骼断裂的角度和传说里拍那张歪头照的人一模一样,甚至连脖子上残留的指痕都高度吻合。

警察在现场找到了我的手机,屏幕碎了,但内存卡还能用。里面只有一张照片,是我自己的自拍——背景是老房子的客厅,我穿着校服,脖子歪向右边,眼睛里没有眼白,嘴角咧开着,露出尖尖的牙齿。照片的像素不高,却清晰得让人毛骨悚然。

技术人员把照片打印出来,背面不知何时多了一行字,用红笔写的,是新的笔迹,稚嫩又扭曲:

“下一个。”

阿哲把那张照片删了,也把他手机里所有的恐怖传说、诡异照片都删了,连带着那个存满灵异故事的U盘都掰断扔进了垃圾桶。可他总觉得,脖子后面凉飕飕的,像有人在吹气,尤其是在晚上,那股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让他整夜整夜地失眠。

他开始频繁地照镜子,每次都要对着镜子转几圈,确认自己的脖子是直的。可越看越觉得不对劲,总觉得右边的肩膀比左边高一点,下巴不自觉地想往右边靠,连笑的时候,嘴角都习惯性地往右边咧。

有次上体育课,老师让做扩胸运动,他一抬胳膊,脖子“咯吱”响了一声,周围的同学都看了过来,眼神里的恐惧像针一样扎在他身上。从那以后,他再也不敢看任何反光的东西,连食堂的不锈钢餐盘都要避开。

而那张歪头姐的照片,还在网上流传着。有人说,照片的角落多了个穿校服的男生,站在女生旁边,脖子歪向右边,笑得很诡异。还有人说,只要盯着照片看超过十分钟,就能感觉到脖子后面有人吹气,再看镜子,自己的脖子也会慢慢变歪。

他们不知道,那不是PS的。

那是我。

是轮到我的,歪头照。

现在,阿哲的手机里,也多了一张新照片。照片的背景是学校的教室,黑板上写着“距离高考还有99天”。他站在课桌旁,穿着和我一样的校服,脖子歪向右边,眼睛里没有眼白,嘴角挂着和我如出一辙的笑容。

照片背面,用红笔写着一行字,墨迹未干:

“很快,就轮到你了。”

“嗒、嗒……”

听,那脚步声,又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