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嘟——”
只响了一声,就通了。
“喂?”苏晴的声音传过来,清脆响亮,跟平时一模一样,带着点急切,“小雪?打通了?”
我愣在原地,手里的手机差点掉在地上。“通了……”我的声音有点发飘,“我在新楼大厅。”
“真打通了?”苏晴的声音里满是惊讶,“你在老楼打不通,去新楼就打通了?”
“嗯。”我走到窗边,往老楼的方向看,三楼设计部的窗户开着,能看见苏晴的影子,她正趴在窗边朝我挥手。“我看见你了。”
“我也看见你了!”苏晴的声音带着笑,“这破信号,真是邪门了!”
挂了电话,我站在新楼的大厅里,心里却一点都轻松不起来。为什么在老楼打不通,到了新楼就能打通?为什么第一次能接通,却不是苏晴的声音?
那个低沉的女声,到底藏在老楼的哪个角落?
我在新楼待了十分钟,又试着往苏晴的号码打了一次,还是能接通。苏晴说她的手机这次有反应了,能看见我的来电显示。
“看来就是老楼信号的问题。”苏晴在电话里说,“别想太多了,下班我请你喝奶茶。”
话是这么说,可我心里的疙瘩却解不开。我慢慢走回老楼,一踏进大门,就觉得一股热气裹了上来,还带着点灰尘的味道。我掏出手机,又拨了苏晴的号码。
“嘟——嘟——”
忙音。
跟之前一模一样。
我站在老楼的大厅里,看着手里的手机,后背突然冒出一层冷汗。不是信号的问题。
是老楼,不想让我打通这个电话。
下午五点,苏晴从楼上跑下来,手里拿着设计模板的U盘,脸色还有点白。“下班吧,”她说,“赶紧离开这破楼。”
我们俩没说话,快步走出老楼,穿过小花园时,苏晴突然停下:“小雪,你还记得吗?去年这个时候,三楼是不是走了个女的?”
“哪个女的?”我愣了一下。
“就是设计部的,叫林薇,挺安静的一个姑娘,后来听说得了抑郁症,在自己租的房子里没了……”苏晴的声音压得很低,“她以前坐的位置,就在我现在的位置旁边。”
我心里咯噔一下。林薇我有印象,确实挺安静的,总是戴着耳机画图,不太跟人说话。她走的时候,我还跟苏晴感慨过,说那么年轻太可惜了。
“你想说什么?”我的声音有点抖。
“林薇以前的手机号,我好像有点印象……”苏晴皱着眉,“跟我的号,就差最后一位数。我的是8,她的好像是6。”
我掏出手机,点开苏晴的号码,最后一位确实是8。如果把8改成6……我下意识地按了修改,屏幕上出现一个新的号码,跟苏晴的号几乎一模一样,只差最后一位。
鬼使神差地,我按下了拨号键。
电话很快接通了。
“喂?”
还是那个低沉的女声,带着潮湿的黏意,跟下午听到的一模一样。
我吓得手一抖,手机差点掉在地上,赶紧按了挂断。心脏“砰砰”地跳,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怎么了?”苏晴紧张地看着我。
“是她……”我指着手机,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接电话的,还是那个声音!我拨的是林薇以前的号!”
苏晴的脸色瞬间白了,嘴唇哆嗦着:“她……她怎么会接林薇的电话?林薇都走了快一年了……”
“我不知道……”我看着老楼的方向,夕阳的光洒在墙面上,给那栋破旧的建筑镀上了一层诡异的金色,“但我觉得,下午那个电话,她不是说我打错了,是说……她不是苏晴。”
她是林薇。
她接了苏晴的电话,却告诉我们,她不是苏晴。
那天晚上,我和苏晴喝了半宿的奶茶,越说越觉得后怕。苏晴说,林薇走之前,状态特别差,总是一个人对着手机发呆,说自己能接到奇怪的电话,里面有人跟她说话,可别人都不信,以为是她抑郁症加重了。
“难道……她那时候接到的,就是这种电话?”苏晴抱着胳膊,瑟瑟发抖。
我没说话。我想起那个低沉的女声,想起她说“你打错了”时的语气,没有恶意,只有一种淡淡的茫然,像个迷路的人,站在十字路口,不知道该往哪走。
她可能不是故意接的,只是被困在了老楼的信号里,像个没关的程序,在信号混乱的时候,不小心接了不属于自己的电话。
从那以后,我和苏晴都尽量不在老楼里打电话,有事要么跑到新楼,要么就直接上楼找对方。苏晴换了个手机号,说看着那个旧号就发毛。
可有些事,不是换个号码就能解决的。
大概过了一个月,有天下午,我在老楼的窗边接外卖电话,信号突然断了。我正想重拨,手机突然自己响了,来电显示是一串陌生的号码,却让我心里一紧——那串号码,除了最后一位,跟苏晴的新号一模一样。
我犹豫了半天,还是接了。
“喂?”
还是那个低沉的女声,带着点困惑:“你……找我吗?”
我握着手机,看着窗外老楼斑驳的墙面,突然觉得鼻子有点酸。“不找你,”我轻声说,“就是想告诉你,信号好了,你可以走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一声很轻很轻的叹息,像风吹过树叶的声音。
“咔哒。”
电话断了。
从那以后,我再也没接到过奇怪的电话。老楼的信号还是时好时坏,电梯依旧时不时停运,但我走在楼道里,却再也没那种被盯着的感觉了。
只是偶尔,在信号突然中断的瞬间,我会听见一声很轻的叹息,低得像从地底冒出来的,带着点释然。
我知道,她终于走了。
走之前,大概只是想找个人,说一句“我在这里”。
而我,刚好接了那个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