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脱臼(2 / 2)

“有!”我指着墙,“就在这墙里面,有人叹气!”

老周走过去,用手敲了敲墙,“咚咚”的,是实心的。“老房子,热胀冷缩,可能是墙皮裂了。”他安慰我,可眼神里的担心藏不住。

从那以后,我总盯着那面墙看。墙是米白色的,刷了乳胶漆,靠近床头的地方,有块淡淡的黄印,像水渍,又像块没擦干净的污渍。以前没觉得,现在越看越觉得像张脸,眼睛鼻子都模糊不清,就嘴角耷拉着,像在叹气。

张婆婆说的那个老太太,是不是就困在这墙里?她是不是还在找自己摔下去的原因?

我不敢再靠那面墙睡,让老周把床往中间挪了挪。离墙远了点,叹气声好像也淡了,可新的麻烦又来了——我开始做噩梦。

梦里总在一个黑黢黢的房间里,床靠着墙,墙皮掉了一块,露出里面的红砖。我躺在床上,动不了,能感觉到有人在床底喘气,凉气顺着床板缝往上冒。然后,一只枯瘦的手从墙里伸出来,指甲黑黢黢的,慢慢往我肩膀上搭……

每次都在这时候惊醒,浑身是汗,肩膀的旧伤隐隐作痛。

老周看着我日渐憔悴,眼圈都黑了,急得满嘴燎泡。他找了个周末,硬是拉着我回了趟娘家,说让我妈给我叫叫魂。

我妈是个实在人,听完我的事,没说不信,也没说信,只是烧了点纸钱,嘴里念念有词,又给我煮了碗鸡蛋,让我连壳吃掉。

“要是还不行,就搬家吧。”我妈看着我,眼神里满是心疼,“别委屈自己,啥破房子不能住,非得在这儿受气。”

老周也点头:“妈说得对,不行咱就搬,这房子本来也旧了。”

可我心里有点舍不得。这房子是我们结婚时买的第一套房,不大,但每个角落都有回忆——墙上贴着我们蜜月旅行的照片,厨房的瓷砖上留着老周第一次炒菜溅的油点,阳台的角落里堆着我没织完的毛衣……

“再试试吧。”我说,“也许……也许她只是想找人说说话。”

老周没反对,只是从那天起,他每天睡前都要检查门窗,把床底扫一遍,还在北墙根摆了个小小的香炉,每天早上点根香。

香烧得很顺,烟气直直地往上飘,不像以前总往我这边偏。叹气声也真的少了,偶尔听见一次,也变得很轻,像怕打扰我们似的。

我以为,事情就这样慢慢过去了。我们和墙里的“她”,达成了一种微妙的平衡——我们不打扰她,她也不再吓唬我们。

直到那个雨夜。

那天下了场大雨,电闪雷鸣的,窗户被打得“啪啪”响。我缩在老周怀里,听着外面的雨声,有点睡不着。

“你说,那老太太会不会怕打雷?”我突然问。

老周笑了笑,拍了拍我的背:“可能吧,老人都怕这个。”

就在这时,北墙突然传来“咚”的一声,很响,像有人在里面撞墙。紧接着,又是“咚”的一声,比刚才更重。

我和老周都吓了一跳,对视一眼,谁都没说话。

“咚!咚!咚!”

撞墙声越来越密,越来越急,像有人在里面拼命往外撞,墙皮都跟着颤,簌簌地往下掉灰。

“咋回事?”老周的声音发紧,把我护在身后,顺手抄起了床头的台灯。

撞墙声突然停了,紧接着,传来一阵抓挠声,“沙沙沙”的,像有人在用指甲刮墙,从床头一直刮到床尾,听得人头皮发麻。

我死死攥着老周的衣角,手心全是汗。那声音太近了,就在墙外,离我们的床只有几步远,好像下一秒就要把墙刮穿,从里面钻出来。

突然,一道闪电划破夜空,照亮了房间。就在那一瞬间,我看见北墙上,多了个手印。

湿漉漉的,印在米白色的墙面上,格外显眼。五个指头张开,指缝里还沾着点黑泥,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的。

闪电灭了,房间重新陷入黑暗。我吓得尖叫一声,躲在老周身后不敢露头。

“别怕,别怕。”老周搂着我,声音都在抖,“我看看去。”

他打开床头灯,暖黄色的光洒在墙上——那手印还在,比刚才看得更清楚,指尖的位置正好对着我的肩膀,像那天推我的那只手。

“是水……”老周走近了看,声音松了点,“好像是墙渗水了,把墙皮泡软了,才留下这印子。”

我探头一看,手印周围的墙皮果然有点发潮,摸上去湿漉漉的。可这墙是承重墙,怎么会突然渗水?而且渗出来的水,带着股土腥味,跟下雨天的泥水味不一样。

“明天找物业来看看。”老周把我拉回床上,关了灯,“肯定是管道的问题,别自己吓自己。”

可我怎么都睡不着,眼睛盯着那片黑暗中的墙,总觉得那手印在动,指尖慢慢往我这边挪。抓挠声没再响,撞墙声也停了,可房间里多了股潮湿的霉味,像有人把湿衣服堆在了屋里。

后半夜,我迷迷糊糊睡着了,又做了那个噩梦。

还是黑黢黢的房间,还是那只从墙里伸出来的手。可这次,那只手没往我肩膀上搭,而是指着墙根,指甲在红砖上划出深深的印子。我顺着它指的方向看,墙根下有个东西,用布包着,鼓鼓囊囊的。

“帮……帮我……”

一个苍老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哭腔。

我猛地惊醒,天已经亮了。雨停了,阳光从窗帘缝里钻进来,正好照在北墙上。那湿漉漉的手印还在,只是颜色淡了点,像朵快要谢的花。

“老周,”我推醒他,“我们把墙砸开看看吧。”

老周愣了:“砸墙?物业不能同意吧?”

“我昨晚梦见墙根下有东西,”我说,心里有种强烈的预感,“那老太太,可能不是在吓唬我们,她是想让我们帮她。”

老周看着我,又看看那面墙,犹豫了半天,点了点头:“行,砸开看看。砸坏了咱再修,总比这样提心吊胆强。”

找物业说砸墙的事,费了不少劲。物业的人说啥也不同意,说承重墙不能动。最后老周好说歹说,又塞了两条烟,才勉强同意让我们在墙角敲个小洞看看,前提是发现不对立马补上。

砸墙的是老周请的朋友,姓李,是个装修师傅,胆子大,听完我们的事,笑着说:“啥年代了还信这个,肯定是墙里有老鼠,在里面瞎折腾。”

老李拿着电钻,在那个湿漉漉的手印正下方钻了个洞,钻头进去时,“噗嗤”一声,像是钻进了软乎乎的东西里。

“有东西!”老李喊了一声,把电钻拔出来,钻头带着点黑糊糊的泥。

老周赶紧递过手电筒,往洞里照。我也凑过去看,洞不大,只能看见里面黑漆漆的,好像塞着什么东西。

“是布!”老周说,“有块布露出来了。”

老李用小钩子伸进去,勾了半天,勾出个布包。包不大,用粗麻绳捆着,外面裹着层塑料布,怪不得会渗水——塑料布破了个洞,雨水顺着洞灌进去,把布包泡湿了,才在墙上印出个手印。

布包沉甸甸的,解开麻绳,里面是个铁皮盒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