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3章 金袍真人三度入世,鸿安不跪问天道(2 / 2)

征铜民户。

他又看向杨坚。

杨坚伏在木枷下,终于没有了方才那句“我不认天收”的硬气。

天真的来了。

却不是来认他为主。

只是拿他做一枚活子。

杨宽跪在侧台,脸色惨白。

他看着父亲,又看着真人,嘴唇动了动。

这场行刑,已经不是他能插口的局。

他只知道刀停了。

但死罪还在。

鸿安忽然道:“姚广忠。”

姚广忠艰难抬头。

“臣在。”

金光没有完全解开他的身体,却给了他一线开口之力。

鸿安道:“记。”

姚广忠盯住书吏。

书吏手抖得厉害。

鸿安一字一句道:“金袍真人三度入世。”

“北域关前留杨坚一线。”

“奉天旧朝压数方杀机。”

“今日午门止北境刑刀。”

“其言,神州天地龙气不可尽归一处。”

“其言,罪仍在册,王法不废,只止此刀。”

“全部入专册。”

姚广忠咬牙:“记!”

书吏笔尖终于落下。

第一笔歪了。

他立刻划正。

汗水滴在册页边,没人敢擦。

金袍真人看着鸿安。

“你要把本座也入册?”

鸿安道:“北境治下,天道入世,也得留痕。”

台下伏地的许初牙关紧咬。

他不能动,也不能说话。

可这一刻,他眼底终于有了火。

金袍真人没有怒。

金光反倒微微一缓。

他道:“你与旧朝诸王不同。”

鸿安道:“本王也不想和他们相同。”

真人道:“所以本座没有毁你的册。”

“没有抹你的罪。”

“没有赦杨坚。”

他转身,看向刑刀。

那口刀仍停在半空。

刽子手汗水顺着下颌往下掉,却悬在半空,没有落地。

真人道:“本座今日只止这一刀。”

鸿安道:“止到何时?”

真人看向南方。

那方向,是海门。

也是菲莱。

“止到海上风起。”

鸿安眸色一沉。

“鸿泽?”

真人没有直接答。

“北陵半片遗诏在你手中。”

“另一半在海上。”

“黑铜令已醒。”

“真主不在陵中,在海上。”

“你若杀尽陆上所有异声,海上那面旗便会借四海龙气而起。”

“届时,来的不是鸿泽一人。”

鸿安冷声道:“你放他走?”

真人道:“路早在旧朝时便开。”

“本座只是没有封死。”

姚广忠握笔的手一顿。

旧海门贡道。

菲莱青帆。

奉天遗诏。

北陵旧库。

全是旧朝先埋下的路。

真人没有创造鸿泽,却保留了让鸿泽出海的可能。

李潇终于挤出一句话。

“拿百姓的命,给天下留刀?”

声音很低,却像铁刮石。

金袍真人看他一眼。

“没有刀,便只有一只手。”

李潇眼底杀意更重。

“百姓不怕一只手。”

“他们怕刀砍下来。”

真人道:“若那只手永不松开,百姓也会窒息。”

鸿安抬手,止住李潇。

他看着真人。

“你说天地生机。”

“本王说人间活路。”

“你怕天下无异声。”

“本王怕百姓再被异声当柴烧。”

他指着鹿鸣名册。

“杨坚这把刀,已经砍过人。”

又指向南方。

“鸿泽那把刀,也已经出海。”

最后,他看向真人。

“你留下的每一线生机,都有人拿命来填。”

金袍真人沉默了。

金光里,那三段旧影慢慢淡去。

刑台上的名字却仍在。

一行一行。

没有消失。

真人垂目。

“所以罪仍在册。”

“民冤不抹。”

“王法不废。”

“杨坚不能再王东鲁。”

“杨宽不能再掌兵符。”

“河东不得以黑羽入中原。”

“鸿泽若借外邦兵入境,你可斩。”

鸿安问:“杨坚呢?”

真人道:“本座止这一刀,不赦其罪。”

“他当囚。”

“当见天下局未完。”

“也当活着看清,所谓天命不是他的私命。”

杨坚猛地抬眼。

他想说话。

可金光压住他的喉。

这一次,真人没有给他说话的机会。

鸿安盯着真人许久。

刑场上,所有人都在等。

等他低头。

等他退让。

等他在神迹前承认天道不可违。

可鸿安只是把刑册重新合上。

封泥未破。

朱批仍在。

他抬手,按住册角。

“姚广忠。”

“臣在。”

“专册另立一卷。”

“名为《午门天道压刑案》。”

姚广忠心头一震。

“是。”

“杨坚死罪不撤。”

“午门行刑中止,原因不写祥瑞,不写赦免。”

“写金袍真人入世,压刀止刑。”

“写其言神州气运不可尽归一处。”

“写其言杨坚有罪,罪在册上。”

“写其言只止此刀,不废王法。”

姚广忠低头。

“臣领命。”

鸿安又道:“杨坚改押天牢最深处。”

“重镣不卸。”

“罪服不换。”

“每日供水供食照死囚旧例。”

“不得私刑。”

“不得会客。”

“不得见杨宽。”

杨坚眼神骤动。

不能见杨宽。

这比一刀更狠。

真人看了鸿安一眼,却没有阻止。

鸿安继续道:“杨宽罪册另审。”

“旧王嫡系不得互相传话。”

“所有押送、供食、验锁,三方入册。”

“若有天道人影再入牢,也记名。”

最后一句落下。

刑部书吏手一抖。

金袍真人袖摆轻动。

像是有了半点笑意。

“镇域王,你不跪神迹。”

鸿安道:“本王跪过死人名册。”

真人道:“你会走得很远。”

鸿安道:“你会拦我。”

真人道:“若你吞尽天下异声,本座会拦。”

鸿安道:“那就记清楚。”

他向前一步。

金光压着他的肩,却没有压弯他的背。

“下一次,你再以天道压民命,本王不只立案。”

真人眸光微动。

“你待如何?”

鸿安抬眼。

“本王拆门。”

午门上空,金光忽然一震。

不是怒。

更像某个旧局,被这一句话撬动了边角。

北陵门打不开,就拆门。

天道门挡路,也拆门。

满城伏地。

唯有他站着。

金袍真人看着他。

片刻后,袖袍一落。

金光慢慢收回。

乌鸦恢复振翅,惊叫着飞离城楼。

旗面开始抖动。

尘灰落下。

百姓压住的哭声重新溢出。

刽子手手臂一软,刀哐当落在木台上。

他整个人跪倒,额头撞得砰响。

李潇的刀终于能拔出。

他没有立刻动手,只横刀挡在鸿安侧前。

姚广忠立刻冲到书吏旁,按住专册。

“封角!”

书吏手忙脚乱地上封泥。

刑部、军府、中枢三方印记同时压下。

《午门天道压刑案》。

第一卷,就在金光未散前封成。

杨坚伏在木枷下。

他看着真人,眼底没有谢意。

只有一种被剥开的冷。

他终于看清,自己不是天命之子。

只是天道制衡北境的一枚活子。

可子活着,总比死了强。

他嘴角动了动,像想笑。

下一刻,李潇上前,一把按住他的木枷。

“别笑。”

李潇低声道:“你现在连死都不由自己了。”

杨坚脸色一僵。

这句话,比骂他寇更扎。

杨宽在侧台看着杨坚被重新拖起,眼眶发红,却没有喊。

他听见了鸿安的令。

不得见杨坚。

父子两册,彻底分开。

金袍真人身后的光门开始淡去。

他最后看向鸿安。

“海上风已起。”

“北陵遗诏只是一半。”

“另一半,会召来真正的旧朝旗。”

鸿安道:“鸿泽?”

真人道:“鸿泽只是持绢之人。”

姚广忠猛地抬头。

李潇眼神一沉。

鸿安眯起眼。

“真主另有其人?”

真人没有回答。

他袖中落下一点金光。

金光落在黑铜令上。

黑铜令背面的暗字再次浮起。

真主不在陵中。

在海上。

这一次,暗字之后,又缓缓浮出第二行极浅的字。

字迹很细。

却让所有看见的人,脸色都变了。

“青帆至日,旧血归位。”

金光散尽。

真人消失。

午门上空恢复阴云。

可刑台上,那两行暗字还亮着。

鸿安站在台前,目光落在黑铜令上。

姚广忠声音发紧。

“王爷,旧血归位……不是鸿泽?”

李潇握紧刀。

“菲莱船上,还有别人。”

鸿安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向南方。

那里海风未至,王城却已先冷。

片刻后,他开口。

“封锁海门,不够了。”

“查奉天王族血脉旧册。”

“查菲莱青帆船籍。”

“查北陵铁柜空槽。”

“查鸿泽出生前后所有宫册。”

姚广忠脸色一变。

他听懂了。

若“真主”不是鸿泽,那鸿泽可能只是带路的旗。

真正的奉天旧血,或许早在多年前就被送出海。

鸿安拿起黑铜令。

暗字在他掌心下渐渐暗去。

他声音平静。

“午门这一刀,今日不落。”

“但海上那面旗,本王亲自去折。”

远处,天牢方向响起铁锁声。

南面,海门急骑冲入王城。

斥候滚落马下,满身盐霜,手中高举一截湿透的青帆碎布。

“报!”

“海门外三十里,发现菲莱大船七艘!”

“船头悬奉天旧龙旗!”

“旗上写着……”

斥候咽下一口血,抬头。

“迎真主,归中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