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得书信旧部。”
“不得以父子密语传兵符、口令、暗号。”
“押逐途中,供食、验锁、行止,三方入册。”
“若一字漏记,押官同罪。”
杨宽嘴唇动了动。
最后低头。
“认。”
鸿安看向刑部。
“写。”
刑部书吏写得很慢。
一笔一划。
写到“父子同逐”时,杨坚终于闭了一下眼。
亲情可以留。
谋局必须斩。
金袍真人抬袖。
一道金光落在杨坚、杨宽脚下。
光纹没有印在皮肉上,而是缠住他们的重镣、木枷、罪牌。
纹路一圈一圈,形成一道看不见的边界。
真人道:“逐境天约。”
午门外有人倒吸冷气。
姚广忠立刻记。
真人继续道:“本座不赐仙力。”
“不传法门。”
“不护兵锋。”
“不替聚众。”
“不遮罪名。”
“不聚旧臣。”
“不接黑羽。”
“不复东鲁。”
“杨坚若在异域成势,靠其枭雄命数。”
“若再犯中原,天道不护,北境可斩。”
最后四字落下。
金光一震。
杨坚胸前罪牌亮了一下。
上面“死囚杨坚”四字没有消失。
反而更深。
杨宽的罪牌也一样。
全场死寂。
随后,低响从人群里传开。
不是欢呼。
是众人压着喉咙松了一口气。
旧臣翻案的路,断了。
杨坚活着。
但他不能再拿中原一寸名分。
鸿安仍没有松手。
“姚广忠。”
“臣在。”
“真人原话,封入第二卷。”
“是。”
“李潇。”
“在。”
“验枷,验锁,验罪牌。”
李潇上前。
先验杨坚。
木枷未裂。
重镣未开。
死囚服仍是午门刑服。
罪牌无损。
他又验杨宽。
一样。
李潇回身道:“王爷,二人仍是死囚罪身,不是礼送。”
鸿安道:“写。”
刑部书吏大声重复:“杨坚、杨宽,死囚罪身押逐,不是礼送!”
百姓听见这句,眼神终于稳了。
杨坚抬头,看向鸿安。
金光隔在两人中间。
他低声道:“海外再见。”
这四个字一出,李潇刀柄立刻一紧。
鸿安看着他。
“你若带兵回来,本王亲自斩你。”
杨坚笑了笑。
这次笑得很浅。
“那就看海有多宽。”
鸿安道:“海再宽,也有册子追得过去。”
杨坚脸上笑意僵住。
金袍真人袖袍落下。
金光托起杨坚、杨宽。
二人没有解枷。
没有卸镣。
罪牌在风里撞响。
死囚服被金芒卷起,猎猎作响。
神迹护命。
王法押犯。
两者同时落在这对父子身上。
午门外,所有人抬头看着。
金光冲起,撕开东海方向的云层。
杨坚低头,看了一眼中原。
眼中没有泪。
只有火。
杨宽看着下方的刑台,看着那些陈冤凭条,看着鸿安。
他最终低下头。
父子二人被金芒裹住,化作一道长线,直向东海而去。
钟声随即响起。
一声。
两声。
三声。
王城各处军鼓跟着响。
传令官奔下午门。
“杨坚未死!”
“罪名未撤!”
“东鲁不可复!”
“杨坚、杨宽死囚罪身,逐出中原!”
“若再犯境,北境可斩!”
消息一层层传开。
城中先是死静。
随后哭声从街巷里起。
有人跪地。
有人烧纸。
有人把征铜凭据交到衙门。
军府、刑部、中枢三方开始同时抄录案册。
《午门天道改命案》第一卷封存。
第二卷封存。
第三卷备用。
姚广忠站在案前,手腕发酸。
他看了一眼鸿安。
“王爷,今日之后,天道也在册上了。”
鸿安道:“以后再来,也好翻旧账。”
姚广忠嘴角动了一下。
没笑出来。
李潇走到鸿安身后。
“王爷,杨坚逐海,旧臣已断念。但海上那面旧龙旗,恐怕才是正菜。”
鸿安看向东海方向。
金线已经快没入天际。
“传令。”
“封存午门案册。”
“查奉天王族血脉旧册。”
“查鸿泽出生前后宫册。”
“重绘瀛洲、菲莱、海门三线海图。”
“让瑶光外线入海。”
姚广忠立刻记令。
李潇道:“若海上真有旧血?”
鸿安道:“先查。”
“若他带兵来?”
鸿安看着远方。
“那就把海图画成战图。”
话音刚落,城楼下急马冲来。
海门第二封急报送至。
斥候滚落马下,满身盐霜。
他双手呈上一只铜管。
姚广忠拆开一看,脸色变了。
“王爷。”
鸿安接过。
急报上只有数行。
菲莱七艘青帆大船未入中原。
外海调头。
迎向金光落下之处。
船头悬奉天旧龙旗。
旧龙旗下,又升一面新旗。
旗上两个字。
瀛洲。
李潇眼神一沉。
“瀛洲也入局了。”
鸿安合上急报。
远处东海天际,金线彻底消失。
他转身下城。
“传令海门。”
“从今日起,中原战事收卷。”
“东海开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