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商号代表手指扣住袖口。
柳如烟拿起湿盐木牌。
“木牌船号,青帆七十九。”
她再翻菲莱青帆船籍。
“鸿泽出海时,接应船暗号,也是青帆七十九。”
啪。
她合上卷宗。
“所谓民户联名,并非全册皆假。”
“但三处保人,皆出自北陵旧朝暗粮线。”
“所谓菲莱商路,与鸿泽出逃船号相合。”
“臣请入案。”
殿中立刻乱了。
刚才附和的文臣全都闭嘴。
旧臣张口。
“巧合!”
“海商船号相似,不足为凭!”
鸿安看向周怀谦。
“图。”
周怀谦抱着海防图入殿。
图轴展开,铺满阶前。
三处船坞。
五座海口炮台。
七段烽燧望楼。
红线压着海岸。
周怀谦指向第一处。
“海防不是立刻远征。”
“先守海门、北渚、东岬三处船坞。”
“木料取战毁官船与东鲁旧库封存。”
“铜铁取缴获火器残件、裂炮废铜、旧城门铁索。”
“火炮先用天权轻炮改座。”
“水手募沿海渔户,自愿入籍,给饷免役。”
他抬头。
“不动粥棚流民。”
“不拆民锅。”
“不征民船。”
“不抓壮丁。”
姚广忠起身,亲自验图。
他先看海防图。
再看粮册。
再看军械册。
最后又翻到役籍一栏。
过了许久,他才点头。
“守海。”
“不扰民。”
“可行。”
旧臣脸色更白。
鸿安抬手。
“第二只铜管。”
瑶光斥候从殿外入内,双手呈上一只封蜡铜管。
海蓝封蜡。
半截烧痕。
姚广忠看了一眼。
这颜色,与宫墙内侍发现的海蓝封蜡一样。
铜管当殿拆开。
里面是菲莱七船航线。
还有一份副拓。
瀛洲盟书。
柳如烟接过,只看一眼,声音便冷了。
“海外奉天旧龙旗,以‘迎真主归中原’为号,许诺沿海旧商号恢复奉天旧税特权。”
“要求拖住北境水师三个月。”
“三个月后,瀛洲船队入海门。”
殿中无人说话。
柳如烟把盟书摊开。
“押印三枚。”
“周氏海行。”
“郑记盐船。”
“梁氏药舫。”
三枚印章,与联名册上完全相合。
下一刻,殿内哗然。
“为民请命?”
“这是替海外旧旗争时间!”
“拿百姓当挡箭牌!”
旧商号代表瘫在地上。
那名旧臣还想开口。
李潇一步上前,刀鞘压在他肩上。
“别急。”
“你刚才不是很能说吗?”
“继续说。”
“民怕官役,还是你怕水师?”
旧臣嘴唇发抖,说不出话。
鸿安终于开口。
“反对建水师者,不皆为逆。”
“粮秣民生之忧,照册保留。”
“但借民生阻海防、替海外旧旗争三月者,入案。”
他指向殿下。
“三家旧海商。”
“两名奉天旧吏。”
“海门暗线商号。”
“押入《海防阻政案》。”
军卒上前。
旧商号代表被拖下去时,鞋底擦过殿砖,留下两道湿痕。
鸿安起身。
“李潇。”
“在!”
“总掌陆海联防。”
“是!”
“周怀谦。”
“在!”
“即刻赴东南,督造船坞、炮台、港口。”
“臣领命!”
“天权拨轻炮入海门。”
许初抱拳。
“天权领命。”
“瑶光外线入海,查船籍,盯青帆。”
“是!”
“姚广忠掌粮饷。”
鸿安声音压下。
“不得扰民。”
姚广忠躬身。
“臣用脑袋担保。”
鸿安看向柳如烟。
“开海外卷宗。”
“菲莱、瀛洲、海门三线,全查。”
柳如烟低头。
“臣领命。”
鸿安拿起中枢令。
朱印落下。
啪。
北洋水师四字,第一次写入中枢令。
殿门大开。
冷光照进来。
军鼓响。
驿马响。
满殿文武同时躬身。
“臣等领命!”
诏令出殿。
李善行捧中枢令奔军府。
李善用转送内廷。
李善能驰往海门驿道。
王府内,夏侯芷若重整门禁,旧宫牌再查一遍。
夏侯沁如调官吏,安置东南流民与渔户募籍。
柳如烟连夜翻检奉天王族血脉旧册与海图。
奉天街巷很快传开一句话。
“不拆锅,也能造水师。”
军中传得更快。
中原战事收卷。
东海开局。
入夜。
雍德帝软禁偏殿灯火未动。
前太子旧宅门前也无声。
一名内侍在旧宅废井边,发现半截烧掉的海蓝封蜡。
封蜡内侧,残着两个极细的字。
瀛洲。
井底,还有一片婴儿襁褓上的旧龙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