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文彬看他。
学徒扑通跪下。
“我没偷图!”
“昨夜……昨夜有个灰衣杂役绕过熔铜棚。”
“他说吕将军要改炮座木架。”
又有三名匠户咬牙站出。
“我也看见了。”
“他没走药车道,走的废料棚后沟。”
“他鞋底有黑泥,不是营里的泥。”
人群开始往沙盘前挤。
恐惧变成了质疑。
灰衣杂役提桶后退半步。
墨文彬眼角没动。
许初也看见了。
许初低声道:“这鱼还挺肥。”
吕梁低头看了眼灰衣杂役,又看了眼废料棚,没接话。
灰衣杂役忽然抬头。
“我去送水。”
没人拦他。
他端桶穿过人群,转入废料棚。
棚里堆着湿炭、裂箍、废炮座木块。
他蹲下,手伸进湿炭底。
火油纸筒还在。
他取出火折子。
火星刚亮。
四面黑布同时落下。
光没散出去,却照出他骤然绷紧的脸。
梁上、沟口、柴垛后,十余名暗卫无声落地。
弩尖抵住他的咽喉。
墨文彬站在棚门口。
“点。”
灰衣杂役没动。
墨文彬道:“你不点,怎么知道烧的是不是命门?”
许初走过去,一脚踢开木箱。
所谓舰炮模具露出来。
全是废铁。
裂的。
锈的。
还有一块写着“给贼看”的木牌。
许初咧嘴。
“惊不惊喜?”
“真正模具,昨夜三更就入了岩仓第二暗室。”
“你烧这个,最多给废料棚取个暖。”
灰衣杂役瞳孔一缩。
墨文彬抬手。
暗卫按住他下颌,掰开嘴。
舌下藏毒。
鞋底刮开,金线封蜡。
腰带夹层,小型潮汐牌。
怀里还有半枚令封碎角。
姚广忠派来的书吏当场展开。
残字清楚。
秦黑鲨听令。
匠营外一片死寂。
随后,哗然炸开。
温景明握紧拳头。
姜铸炮看着那块假模具,额角跳了一下。
鲁承火起身,走到墨文彬和许初面前,重重跪下。
“老夫入册。”
“舰炮可造。”
“内鬼不可留。”
许初把他扶起。
“老头,你这话比刚才顺耳。”
鲁承火瞪他。
“老夫还没聋。”
灰衣杂役忽然喉结一动。
暗卫来不及压住。
他咬碎了第二枚暗毒。
黑血从嘴角涌出。
墨文彬俯身。
“谁派你?”
灰衣杂役笑了一下。
牙缝里挤出四个字。
“今夜提前。”
话落。
人断气。
棚外风声压低。
墨文彬立刻道:“封尸。”
“毒囊、鞋蜡、潮汐牌、令封碎角,全部入铁匣。”
许初转身。
“吕梁,重排炮座防护。”
“明处炮座不动,暗处加盾。”
“让贼看见我们乱。”
吕梁点头。
“懂。”
“装得越像,打得越疼。”
温景明对匠户们沉声道:“谁私藏旧图、竹筒、异常封蜡,现在交。”
“过时查出,按通敌。”
片刻后。
一个匠户走出,交出半截竹筒。
第二个。
第三个。
越来越多。
先前哭喊的学徒也跪着爬出来,交出一枚海蓝封蜡。
“我不知道是谁塞给我的。”
墨文彬看他一眼。
“入册。”
“不定罪。”
学徒瘫在地上。
匠营里的风向,彻底变了。
先前他们怕王府杀匠。
现在他们更恨有人拿匠营当火油桶。
夜色再落。
消息传回王城、海门、东岬、北渚。
鸿安看完急报,只问一句。
“最后一只竹筒呢?”
周怀谦的回报很快送到。
排水沟外,潮水已退。
最后一只竹筒,空了。
封蜡痕还新。
竹筒已经出海。
大殿里,李潇看着海防图。
墨文彬道:“他们没拿到真图。”
许初道:“但拿到了半真消息。”
姚广忠落笔。
“奉天火炮改良。”
“海防空虚。”
“今夜可焚。”
鸿安站起身,目光落在东岬。
“好。”
“让秦黑鲨信。”
“他来焚船坞。”
“我们给他开门。”
殿外,急鼓忽然响起。
三短。
一长。
又三短。
海门夜报。
斥候冲入殿中,雨水从甲片上滴下。
“报!”
“外海黑灯提前升起!”
“黑石港百帆离巢。”
“方向,东岬船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