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广忠看着军册,没说话。
李潇嘴角动了下。
这卫沧澜,是真敢把丑处掀给人看。
也真敢当场改。
就在阵势刚归拢时,许初抬手。
“接火器实训。”
海上靶船升起黑板和空桶。
风向、潮差、船摇,重新报数。
许初道:“第一轮,只求稳,不求穿。”
吕梁喝令:“半药,低射!”
轰!
炮响贴海而出。
第一轮,靶船没裂,炮座没翻,药也没潮。
守成派官员刚想开口。
许初已经抬手。
“第二轮,压水线。”
又一轮炮响。
一只靶船船腹猛地进水,歪了半边。
“第三轮,交替开火!”
前营福船先响。
两翼斗舰接上。
炮声一重压一重。
最前那只靶船先断桅,再裂腹。
后面一只被低射炮弹掀得横斜,直接打着转漂出去。
码头上静了一瞬。
然后人群往前挤了一层。
渔户盯着海面。
匠户盯着炮口。
方才拿撞桩说事的几人,全把嘴闭上了。
仇汝风的密报就在这时急送而到。
“报!”
“楚临川主力未近压。”
“外海拖驻,等的是秦黑鲨残部绕小码头,劫补给、袭散港,与主力分进合击!”
鸿安当场把海防图摊在雨案上。
他指的不是海门主港。
而是沿岸一串小点。
“他们盯的是这些。”
周怀谦立刻上前,指着图上木笔圈出的几处。
“小码头、浅栈口、盐船泊岸点,木栅薄,拒舟索少,是最容易被撕开的口子。”
“臣已先加木栅、鹿角、小炮台、拒舟索。”
几名守成派官员脸色都变了。
他们方才只看见演阵乱。
却没看见,王府已经把敌人的打法先算进了练兵。
就在这时,墨文彬收网了。
北渚外线快报同时送到。
“一拨异常,是户部随吏放出的蜡封竹管。”
“另一拨,是港边自称采货的菲莱商旅,趁炮响反复量福船舷高,记炮位间距。”
“更远那条细快船外撤,被白远航快船队逼出船底纹,高丽底纹无误。”
墨文彬一挥手。
户部随吏当场被按跪。
那两个“菲莱商旅”也被拖了出来。
柳如烟只看了那领头人一眼,便道:“图伦。菲莱通商旧册上有你。”
“你不是采货。”
“你是巴利安派来的量船眼。”
那人脸色一白。
墨文彬拆开竹管。
里面只有几行字。
“北渚空。”
“海门乱。”
“水师未成,可试薄口。”
全场死寂。
下一瞬,哗然炸开。
户部内奸。
菲莱探子。
高丽窥船。
三线暗眼,竟在同一场码头阅操里,被一网拖了出来。
方才拿账册压水师的几名官员,后背都凉了。
鸿安看着跪地几人,声音很平。
“定三件事。”
“其一,北洋水师四营建制,今日入正册。”
“白远航、何凌川等人,正式挂印分哨。”
“其二,小码头木栅、小炮台、拒舟索,沿海诸口全推开。”
“零防,转战备。”
“其三,图伦暂扣不杀。”
“高丽快船,只追不擒。”
李潇抬眼。
姚广忠也看了过来。
鸿安道:“让它把今日看到的带回去。”
“奉天水师已能海上放炮,也早知道他们要分进合击。”
“让菲莱、高丽、瀛洲自己去猜,谁漏了口,谁卖了底。”
柳如烟低头记册。
墨文彬道:“臣请再放半真消息。”
鸿安点头。
“放。”
码头上的议论声已经变了。
“账得算明白。”
“可这船,还得造。”
“敌人都摸到家门了,不造就是等人来封海。”
渔户开始往前递潮图。
匠户有人主动问炉期。
连方才吐得最凶的新兵,也重新咬牙上了缆位。
雨还在下。
码头边的人,却没有再往后缩。
就在这时,白远航的第二道急报又追进海门。
快船尚未靠岸,人先喊出声。
“报!”
“高丽细快船未直返!”
“它外撤三里后,与一艘无旗青帆短接!”
“那青帆船上,挂的是瀛洲旧海商暗灯!”
鸿安抬起头。
李潇手按剑柄。
墨文彬已经伸手去拿下一卷空白案册。
海上三线,不只是互窥。
已经开始互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