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岛的清晨,潮水退去,留下满地湿滑的黑泥。
陆惊海的“东海镇”号像一头钢铁巨兽,压入内湾,炮口黑洞洞地对着岸上。
秦黑鲨单膝跪在泥里,身后是黑压压跪倒的一片匪众。他亲手交出那块磨得光滑的黑鲨令牌、佩了十年的弯刀,以及十七艘快船的船册和码头船坞的钥匙。
降匪们饿得眼冒金星,死死盯着远处两艘奉天粮船,喉结滚动。
但奉天军吏没有立刻开饭。
他们拿着厚厚的册子,踩着木板,在降匪中穿行。
“张三,嘉定五年劫掠郑记盐船,杀船工一人,入苦役营甲字号。”
“李四,原黑石港哨探,未沾血案,入巡哨队丙字号,以观后效。”
“王五……”
冰冷的声音在码头上回响,老兵提刀站在军吏身后,目光如鹰。没有谈判,没有讨价还价,只有按册定罪。
秦黑鲨听着自己的亲信被一个个拆散,有的入了苦役营,有的被编入巡哨队,眼皮狂跳。
陆惊海的声音从帅船上传来,不大,却压得全场死寂。
“献岛是功,旧罪还在。功,让你活。罪,让你赎。”
秦黑鲨把头埋得更低,一言不发。
他那点江湖草莽的算计,在奉天这架冰冷的战争机器面前,被碾得粉碎。
就在此时,异变突生。
南线外海,数艘菲莱青帆探船忽然压近,船上快速打出灯号,旗语张扬。
一名懂南洋旗语的降匪失声喊道:“菲莱王已命库拉大都督北上,十艘主力战船不日将至!若奉天敢收荒岛,他们将直插奉天侧翼!”
一石激起千层浪。
刚刚还死气沉沉的降匪顿时骚动起来,几名被判入苦役营的小头目眼中重新燃起凶光,窃窃私语。
“奉天未必守得住!”
“南洋水师来了,这岛是谁的还不一定!”
秦黑鲨也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精光,看向陆惊海,想从他脸上看到一丝动摇。
码头上验册的笔声,停了半拍。
消息如风一般传开。
三岛水寨内,楚临川接到同样的灯号,惨白的脸上涌起一抹血色。他强撑着站直,对身旁的杨宽和一众嫡系军吏道:“援军已动!菲莱十舰三日内必至!守住!”
中原嫡系们精神一振,原本低落的士气被强行拉起。
楚临川随即派人绕雾传话,将“菲莱援军将至,瀛洲本土粮草今夜入泊”的消息传遍三岛。
外礁,收到归化册的蛮砮听到消息,脸上没什么表情,只让人把部落里的老弱妇孺,悄悄从礁石暗洞转移。
他把那半卷湿透的归化册,更深地藏进了怀里。
南线。
宋长帆的镇船面对菲莱探船的挑衅,不追不赶。
他只下令:“横开炮阵。”
十艘新式斗舰缓缓转向,露出黑压压的侧舷炮口。白远航的哨船则像猎犬,贴着炮程边缘游弋,记录着对方的帆距、吃水和潮线。
菲莱探船嚣张的气焰,被这沉默的炮口压得一滞,不敢再前进半步。
几乎同一时间,王城大殿。
墨文彬手持一截被截获的铜管,快步入殿。“王爷,菲莱急令残文已破译。”
柳如烟紧随其后,展开一张关系图,上面用朱笔勾连着菲莱王室、部落贵族和旧商纹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