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7章 高丽问刀,鸿安以账册锁盟(2 / 2)

“与去年金尚宪私印谍案、东瀛斥书案中的审讯记录,何其相似?”

“这不是通商。”

“是探军向。”

郑仁的脸色,终于变了。

他没想到,奉天竟将所有旧案记录得如此详尽,甚至连用词习惯都做了比对!

殿中,几名本想借机逼鸿安退让的旧吏,刚要出列,就听姚广忠对身旁的书记官冷冷道:

“记下。”

“高丽使团,探我军向。”

“入接待副册,存档。”

鸿安亲自接见了高丽使团。

大殿之上,没有威压,没有斥责。

鸿安只命人铺开三张巨大的图册。

第一册,《近海海匪清剿图》。上面用红线,密密麻麻标注了近百个从秦黑鲨、三岛降卒口中审出的海匪巢穴、补给点和暗礁航道。

第二册,《荒岛降匪审罪册》。一排排的名字,后面清晰地记录着其罪行、籍贯,以及最终判决——斩、囚、或编入敢死营。

第三册,《三港粮炮调拨明账》。每一笔钱粮、每一批火药、每一根用于修船的木料,从何处来,往何处去,清清楚楚。

鸿安站在图册前,看着郑仁,缓缓开口。

“奉天整军,眼下只为三件事:清海匪、定海疆、护商盐。高丽若守盟约,奉天绝无主动东征之意。”

李潇上前一步,声音如铁。

“天权、玉衡两师南下,只为加固三港、船坞、炮台之防务,所有军令,皆未跨过高丽海界半步!”

姚广忠接过话头,将水师布防文书、物资调配记录、伤兵抚恤册、粮船路线图,逐项摊开。

“郑大人请看,近三月,我奉天火药、船料,七成用于南洋白灯线,三成用于近海剿匪。粮秣,更是全部投向了沿海各处粥棚与伤兵营。”

“东征高丽,需陆路大军集结,需攻城重器,需打通半岛粮道。这三样,我奉天的账册上,一两银子、一粒米、一个字都没有!”

殿内,落针可闻。

高丽使团的随员,连同那些守成派的旧吏,全都沉默了。

郑仁的目光,死死盯着那份详细到可怕的调拨明账,看了足足一炷香的时间。

账,是不会骗人的。

如此庞大的军政机器,一旦要发动国战,钱粮的流向,绝无可能掩盖。

他终于缓缓躬身,声音沙哑。

“此账若真……奉天,此时确非伐丽之势。”

鸿安当场下令:“准高丽使团,实地走访海门、北渚、东岬三港。只许按册观验,不许私探军机。”

郑仁一行,在陆惊海和墨文彬暗线的双重“护送”下,踏上了奉天的海岸线。

在海门,他们看到的是无数船工正在加固福船的龙骨,旁边木牌上写着——“远洋抗浪型改造,以备南巡”。

在北渚,他们看到的是新铸的舰炮,炮口无一例外,全都对准了外海那些标注为“匪巢”的荒岛与暗礁。

在东岬,他们亲眼看见,秦黑鲨戴着重枷,领着一批降匪,正在敢死营的监视下,搬运修筑炮台的巨石。旁边,被缴获的黑帆快船,像垃圾一样堆在岸边,船身上还残留着炮火的焦痕。

眼前的一切,与鸿安殿上所言,丝毫不差。

郑仁仍不死心,他找到了正在东线巡防的赵沧溟,最后核问。

“赵将军,贵部巡船,当真从未越界?”

赵沧溟什么也没说,直接取来哨船日志,扔给他。

“自己看。”

日志上,每一次出航的路线、时间、风向、海流,都记得清清楚楚。每一次靠近高丽商道,都有明确的通报记录。

墨文彬的人,适时递上了另一份卷宗。

“郑大人,这是上次东瀛试图构陷贵国李舜臣将军的全部证据。王上没有借此撕毁盟约,反而替贵国挡下了反间。孰友孰敌,一目了然。”

看着那份详尽的构陷证据,郑仁浑身一颤,最后一丝疑虑,也烟消云散。

他返回旗舰,整理衣冠,当着所有奉天将领的面,向着王城的方向,深深行了一礼。

“高丽表层疑虑,已解。下官,请求带走日志与账册副本,回禀我王!”

第四道冲击,随使团的返航,扩散至高丽王城。

当郑仁将奉天的军力部署、三港实况、剿匪决心,以及那份可怕的、透明的国力账册,全部呈于李昭面前时,高丽朝堂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李昭确认,奉天短期内,确实无主动攻丽之意。

但他更明白,那支能远航南洋、能用账册定邦交的北洋水师,已非昔日只能看家护院的近海守军。

最终,国王李昭一锤定音。

“传令,全国海防,不得松懈,戒备加严。”

“传令,与奉天通商,照旧。”

“传令,不入四海盟,不助东瀛,不援瀛洲,不理菲莱。奉天近海剿匪,我高丽,静观其变。”

国策一定,高丽这艘在风暴中摇摆的船,终于在中立的航道上,暂时抛下了锚。

奉天东海,那最后一丝来自侧翼的外部风险,被暂时排除了。

而鸿安的目光,也终于可以从北方的半岛上移开,重新落向那片盘踞着无数海匪,以及……藏着楚临川残部和瀛洲野望的,浑浊的近海。

真正的清剿,即将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