符上用炭笔草草记录的守哨人数、火光位置、灯号变换的时辰,与油布密册上的记载,分毫不差!
都督府内,所有将领再次围向沙盘,眼神已经彻底变了。
原先被质疑的“薄弱侧翼”,沙盘上对应的位置,确实只插着两面代表小炮台的黑旗和百余枚代表匪众的竹签。
何凌川猛地伸手,将代表自己快船分队的木牌,从拥挤的正面水门挪开,重重按在了沙盘的侧后方。
吕归海更是直接,一把抓起那枚代表艨蟟铁首的木牌,狠狠压在了侧翼那条狭窄的潮沟入口!
“原来……路在这里!”一名新任的船队军吏失声喃语。
这密报,不是诱奉天撞那扇最厚的门。
是替奉天,指出了那条根本不用撞门的路!
卫沧澜霍然起身,不再犹豫。
他手中的令箭,一道接一道地落下。
“传我军令!剿匪总方略,微调!”
“吕归海,率艨艟先锋营,借西侧背潮沟,夜袭!目标,敌侧翼哨船、小炮台!给本督撕开一个口子!”
“秦破浪,率主力斗舰、炮船,正面压制水门!不冲沉链,只用舰炮,将海煞主力给本督死死封在内港!”
“何凌川,领快船奇兵,绕行东侧暗礁,直扑后方粮草营!烧其粮、毁其药、断其桨!不恋首级,一击即退!”
沈砚舟手下的书记官笔走如飞,将三线战法的进退时辰、协同灯号、接应地点,逐一落入军令。
一套分进合击、精确到刻的立体战法,跃然纸上。
季临渊手持算盘,手指快得像一道残影。
他根据密报上的匪众人数、船型规模和预估的作战时长,迅速核算出此战所需的粮草、弹药、火雷、湿毡、修船木料。
“禀都督!按此战法,我部存粮弹药,三日之内,可支撑两轮总攻,及一轮追剿!”
卫沧澜的目光,落在了更外围的海图上。
“陆惊海!”
“在!”
“近海封口,一只舢板都不能放出去!”
“赵沧溟!”
“在!”
“东线哨船前推三十里,给本督盯死东瀛方向的任何异动!”
“宋长帆!”
“在!”
“南线戒备,压住菲莱探船!”
“白远航!”
“在!”
“将所有密报中可能逃窜的航道,全部用赤笔标出,发给各路拦截船队!”
一道道军令发出,一张由战船、炮台、哨卡和补给线构成的天网,从海煞主巢向外,层层铺开,直至东海尽头。
今夜都督府要做的,不只是攻破海煞主巢。
而是要将那些匪徒,连同他们可能溃逃的每一条水路,都提前用铁锁焊死!
当夜,军令传遍三港。
海门,艨艟先锋营的士卒,连夜给船首铁角绑上防滑绳,将一箱箱火雷和防钩网搬上甲板。
北渚,炮船的校准射程,从“摧毁船只”改为了“压制港口”。
东岬,一艘艘粮船,严格按照季临渊那张精确到分钟的新表,分批入列。
都督府内,那几名旧记册官,在《海煞主巢布防验真册》上,颤抖着落下了自己的官印,再不敢多言。
卫沧澜合上那张布满红黑线条的总图,只留下一句军令,记入总册。
“敌情已明,海道已定。”
“各营,按册行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