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方小吏被迫拿出官印,在夏侯沁如的注视下,重新排队造册,再不敢有半分糊弄。
秩序,在看得见的米粮与王法面前,迅速重建。
“你等,因何而惧?”夏侯沁如走到人群前,目光平静。
立刻有人高喊:“王妃娘娘!水师征了我们的船,血本无归啊!”
夏侯沁如对身旁的书吏颔首。
书吏立刻展开一卷副录,高声念道:“奉《海上漕运新规》,所有征调民船,按市价三倍核算租金,一月一结!船只有损,按册赔付!限期三月,如数归还!此乃王令,天下共鉴!”
人群中,几名被征船的船工面面相觑,脸上的怨气消散大半。
又有人哭喊:“可海匪要是杀回村子怎么办?我们都是从沿海逃难来的!”
书吏再取一册,声音愈发洪亮。
“奉大都督卫沧澜军令:东海镇将陆惊海,已封锁近海所有航道!东瀛镇将赵沧溟,哨船前推三十里,严防异动!另有高丽回报,其国已闭,不纳一艘乱船!海匪,已是网中之鱼,瓮中之鳖!他们要愁的,不是如何上岸,而是如何活命!”
军令如铁,将“海匪反扑”的谣言,击得粉碎!
一个抱着孩子的妇人,依旧泪眼婆娑:“既是打仗,为何不让我们躲远些?刀剑无眼啊!”
夏侯沁如沉默片刻,命人抬来一块缴获的海煞旧案木牌。
牌上,用血淋淋的刀痕,刻着一行字:“王家村,三百一十四口,鸡犬不留。”
她没有煽动仇恨,只将手中的粥勺,轻轻放回锅边。
“水师出海,不是为惊扰各位。”
她的声音,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是为让天下的渔户,以后出海,不必再看天烧香,看贼拜鬼。”
“是为让南来北往的盐船商船,以后过海,不必再船头挂白布,用半船家当,去买一条活路!”
人群,彻底安静下来。
几名沿海来的老船工,默默地走上前,对着那块木牌,跪倒在地,泣不成声。“王妃说的是实话……俺们的村子,就是被那帮畜生烧的!”
夏.侯沁如看着众人,一字一顿,宣讲国策。
“剿匪,是为安民。护海,是为护商。王法入海,从此,海上,与岸上,同遵奉天律法!”
“官府不会夺民粮,只会开仓放粮!”
“水师不会败,更不会弃城!因为你们的身后,就是他们的家!”
“今日,此地所有粥棚、药棚、布棚,皆登记入册,名为《城郊安民册》。每日按册发放,病弱优先,沿海迁户,可凭户籍,领双份口粮!”
她看向那早已没了声息的地方官吏,冷冷道:“前线,按军册行事。后方,便按此民册,护人!”
“落印!”
官印落下,红得刺眼。
人群中,那名最先被扶起的老妇,颤巍巍地第一个跪倒在地,口称“王妃千岁”。
紧接着,是那些船工,是盐户,是失去家园的妇孺……
黑压压的人群,跪倒一片。
原先的哭喊与质问,化为一声声发自肺腑的叩谢。
“我等,愿入册!”
“请王妃准许,我等愿为军港修缆搬木,尽一份力!”
几个青壮,更是主动站出,请求帮忙搭棚、搬粮、守夜。
夏侯沁如没有收他们上战场,只命地方官吏将他们编入民夫队,守粥棚、护老弱、运柴水。
民心,在这一碗看得见、摸得着的浓粥里,在这一条条清晰可闻的王法军令中,彻底稳住。
傍晚时分,城郊最后一锅粥分完。
棚区之内,灯火复明,再无哭喊。
夏侯沁如登上返回的马车,命人将那本写满了名字的《城郊安民册》封存,送入王府副档。
车帘落下,隔绝了身后万民的叩拜声。
就在此时,一骑快马自城外官道狂奔而来,马上的骑士身负令旗,嘶声高喊,声传数里。
“海门急报——!”
“东海,起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