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几名旧吏脸色煞白。
殿内众臣,第一次如此清晰地看见,原来情报造假,竟能被这样一笔一笔地拆开!
“假的,要剔除。”
柳如烟没有停下。
“真的,要压实。”
她取过朱笔,飞快地在案上勾画。
“瀛洲粮仓焚毁,与杨坚闭港令,相互印证。结论:楚临川无粮出海,无力外援。”
“菲莱封港战备,与部落入防册,相互印证。结论:菲莱内斗未平,短期难有余力北上。”
“东瀛整军,与藩镇裂账,相互印证。结论:德川景盛以守为主,不敢轻动主力远征。”
“高丽王册,与我朝哨船日志,相互印证。结论:西线只守不越,中立可信。”
她每说一句,便有一条蓝笔标注的“疑伪”情报,被朱笔重重划掉,旁边落下一个“剔”字。
第一轮乱情报,被她用铁证,死死压回了册中!
墨文彬在此刻快步入殿,呈上密谍司的最新汇总。
里面是宗泽在菲莱传回的盐税、船坞、粮草等无数碎报,以及来自东瀛军械市、瀛洲外港的零散记录。
数量庞杂,不成体系。
一名官员立刻质疑:“侧妃娘娘,此等碎报,难供国策啊!”
柳如烟闻言,竟笑了。
她将四国情报,当众拆分为八大类。
“风土人情、朝堂派系、文武重臣、兵力部署、海岸布防、粮草储备、港口船坞、战略意图!”
她将那些零散的碎报,如拼图一般,飞快地填入对应的类别之中。
姚广忠拿起菲莱“粮草储备”一条,只看了一眼,便恍然大悟:“原来如此!怪不得那桑戈三番五次议和,王室的粮仓,竟是空的!”
李潇死死盯住东瀛“兵力部署”中的藩镇私兵条目,冷哼一声:“德川景盛整军虽成,却大半是临时拼凑的杂牌!他敢远征,后院必反!”
卫沧澜则翻到了瀛洲“港口船坞”的船损记录,断言道:“杨坚闭关观战,非是示弱,而是保命!他的船,根本出不了远海!”
赵沧溟的哨船日志,则与高丽中立册互相扣合,再无疑虑。
殿中,所有质疑声,彻底消失。
众臣第一次,从“各听一线急报”,变成了“按类纵览全局”!
柳如烟亲自执笔,定稿。
《四海列国军情卷宗》。
每国一卷,每卷六栏:君主意图、内部派系、兵粮船炮、海岸防线、可分化处、不可轻信处!
她甚至在批注中,标出了四国的潜在死穴:瀛洲缺粮、菲莱内斗、东瀛藩乱、高丽旧谍!
这份卷宗,不再是零散的密报。
而是一套,能直接服务于国策的中枢决断档案!
柳如烟手捧全套卷宗,缓步走上御阶,面呈鸿安。
她当殿口述四国真实底细,逐项说明,哪些可压,哪些可分,哪些只需监看。
鸿安默默听完,翻开卷宗,最终,只在卷首,落下朱笔王批。
“四海之事,自今日起,凡军、政、商、谍,皆先入册,后施令。”
他看向姚广忠、李潇、卫沧澜。
“领副本。”
三人同时上前,躬身领命。
朝堂文臣、陆军主帅、水师都督,奉天的三大支柱,第一次,共用同一套域外情报底册!
殿内所有人心中明悟:奉天对海外诸国的判断,从此,不再凭急报惊惧,而只凭卷宗定夺!
当夜,卷宗副本连夜抄录,分送政务、军令、水师三案。
原版,归入中枢密库。
鸿安同时下令,设立常态化海外情报归档制:新报入库、旧案复验、疑伪标注、月终汇总。
殿外,关于东海大雾的急报,依旧按时送入。
但王城之内,再无一人,因此雾而心生半分慌乱。
柳如烟亲自为密库落下铁锁,将那份《四海列国军情卷宗》正本,郑重地置于鸿安的王印之下。
雾,锁住了东海。
册,却锁定了乾坤。